即便隔着如此距离,古德也能感觉到那盒子上附着的一丝极其隐晦、却与这片废墟深处那沉重脉动隐隐共鸣的奇异气息。
就是它了。
能打开封印伊莫顿石棺的“钥匙”,也是后来开启《亡灵黑经》的媒介。
更是……打开这场被尘封了三千年、如今似乎已提前躁动不安的噩梦的,最后一道门闩。
古德收回视线,神情平淡。
“知道了。准备吃饭。”
时间飞速流逝。
阿草已经用小炉子煮好了简单的晚餐。
依旧是混合了干肉粒、硬面饼和少量干枣的湖湖,但热气腾腾,香气在逐渐变凉的晚风中飘散,带来一丝人间烟火的安慰。
四个人围坐在简陋的炉灶旁,端着粗陶碗,默默地吃着。
气氛有些沉闷,陈文翰显然还没从下午的所见中完全恢复,食不知味。
无心则显得有些兴奋,大口吃着,眼睛不时瞟向东南方。
远处,那队探险家的营地也开始亮起了篝火,几个小小的光点在暮色渐浓的沙原上跳动。
隐约的、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偶尔的笑声、铁器碰撞的叮当声,顺着晚风飘过来,带着一种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知的、令人心悸的轻松。
他们还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脚下这片看似平静的黄沙下埋藏着怎样的恐怖;不知道自己即将用那小小的金属盒子打开的,是怎样一具充满了三千年怨毒与执念的活尸;更不知道,自己这群人,或许即将成为那古老诅咒复苏后,第一批被吞噬的“祭品”。
阿草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湖湖,热气熏得她小脸微红。
她忽然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望向古德,轻声问:“老板,明天……会怎样?”
古德将碗里最后一点湖湖喝完,放下粗陶碗。
碗底与石头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向西边,那里,黑山的轮廓已经完全融化在深蓝色的天幕中,与夜色融为一体。
而哈姆纳塔废墟,则变成了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巨大的、彷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剪影,静静地匍匐在大地之上。
但在那片无边的黑暗深处,古德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东西”,正在缓缓地、彻底地“苏醒”。
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饥渴,三千年的怨恨与执着,都将随着那枚“钥匙”的插入,彻底爆发。
“明天,”古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期待的平静,“会很热闹。”
废墟不知何时起风,那夜风也不知何时变大了些,呜咽着掠过荒凉的高地,卷起细沙,扑打在残墙和人的脸上,带着沙漠夜晚刺骨的寒意。
篝火被吹得明灭不定,火苗跳动,将围坐几人的影子在身后残墙上拉扯得扭曲变形,彷佛群魔乱舞。
远处,不知是来自黑山的方向,还是来自脚下废墟的深处,又或许只是风声的错觉,传来一声极其低沉、悠长、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像沙,流过沙。
像水,沉入水。
像三千年,终于等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