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胶质死海(1 / 2)

“呕——”

装甲车刚在海岸线停稳,一名负责驾驶的后勤新兵推开车门,跪在地上剧烈干呕。胆汁混着胃液,在灰败的沙地上洇开。

不仅是他,几名随行的普通士兵此刻都面如金纸,死死捂着口鼻,身形摇摇欲坠。

空气中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那不仅仅是腐烂的味道,更像是亿万吨海洋生物被搅碎后,倒入强酸中发酵了整整一个世纪的化学毒气。

然而,从后车下来的赵疯子、高见等人,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在“时光屋”里经历了一年的地狱磨砺,他们的神经早已被锻造成了钢铁。这种程度的生理刺激,甚至无法引起他们心跳的加速。

高见抬起战术手电,刺目的光柱撕裂夜色,扫向前方。

光柱的尽头,没有浪花,没有潮汐。

曾经浩瀚蔚蓝的东海,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胶质。它们像是一锅煮沸后冷却的沥青,又像是凝固的黑色油脂,死寂地铺陈在天地之间。

海浪声消失了。海鸟的鸣叫断绝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股能把活人熏晕的死寂与恶臭。

“操。”耗子嫌恶地用手在鼻端扇了扇,“这他妈是把全世界的下水道都倒这儿了吗?”

赵疯子拔出战刀,刀尖向下一扎,刺入脚边半凝固的黑色胶质中。

“吱嘎——”

刀锋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切进了某种坚韧的橡胶轮胎。他手腕发力,猛地将刀拔出。

刀身上挂着几缕半透明的黑色丝状物,离开母体后,这些丝线竟然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蠕动,试图钻入赵疯子的战靴缝隙。

“老大,活的。”赵疯子一脚踩爆了那团丝线,沉声道,“整片海,都是活的。”

凌萱没有说话。

她伫立在岸边的礁石上,黑色的风衣在充满腥气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目光穿透了粘稠的黑暗,锁定了海天交界处那唯一的一点微光。

一座孤悬的灯塔。

“高见,带两个人,去灯塔。”凌萱下令,声音冷淡。

“是。”

高见没有废话,点了两名身手最敏捷的“尖刀”队员。三人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岸边的乱石滩中。

二十分钟后。

通讯器里传来高见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波动。

“老大,你最好亲自过来看看。”

……

灯塔内部,空间逼仄。

一股浓烈的海带腥气混合着陈旧的汗酸味,扑面而来。

塔底的阴影里,蜷缩着十几个身影。他们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海军作训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得像骷髅。

但他们的手,依然死死握着磨得发亮的鱼枪和自制的骨刀。

那是战士的手。

看到高见带人进来,他们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瞳孔里透着像礁石一样坚硬的死志。墙角堆着一堆墨绿色、长满肉瘤的变异海带——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毒药。

直到凌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空间里取出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双手平举,缓缓展开。

那是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

鲜艳的红,在这灰暗、腐臭、绝望的灯塔里,像是一团骤然炸开的烈火,瞬间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国……旗……”

角落里,一个断了左臂、胡子拉碴的老兵,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下一秒。

这个在胶质死海边啃了几个月变异海带、面对怪物都没眨过眼的汉子,突然死死捂住脸。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像是受伤野兽的悲鸣。

这哭声像是一道决堤的信号。

所有还活着的老兵,目光都死死黏在那面红旗上。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燃了起来。

他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互相搀扶着,挺直了早已佝偻的脊梁。

没有寒暄,没有诉苦。

十三名幸存者,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残缺不全的右手,向着那面旗帜,敬了一个歪歪扭扭,却重如千钧的军礼。

“东海雷达监测站,第七哨所。”

为首的独臂老兵吼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应到三十一人,实到十三人。列队完毕,请指示!”

凌萱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纵横的伤疤,扫过那堆变异海带,最后定格在老兵那张虽然干瘪却依旧刚毅的脸上。

她缓缓抬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国家,没有忘记你们。”

随后,她手掌一翻。

空间涟漪荡开,一箱箱自热军粮、干净的饮用水、崭新的自动步枪、成捆的急救药品,如同神迹般从虚空中跌落,瞬间堆满了狭窄的塔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