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呆滞地看着门口,看着那群挺直的脊梁,看着那双崭新的战术军靴。
再低头,看看自己。
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污秽发黑、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啪嗒。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轻响,像是引爆了火药桶。
“哇——!!!”
一声凄厉的嚎哭,毫无征兆地炸响。
压抑了十年、发酵了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成千上万人瘫软在地。
他们哭得喘不上气,哭得捶胸顿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还给这个该死的世界。
耗子张了张嘴,想说句骚话缓和气氛,喉咙却像被灌了铅。
这不是战场。
这是炼狱的最底层。
凌萱扫过一张张枯槁的脸,扫过那些用铁丝勒紧的肚子,扫过那些眼中对食物最原始、野兽般的渴望。
不需要语言。
这就是观察者给她的“见面礼”。
用十年的光阴,把她的同胞,把华夏的脊梁,熬成渣。
“键盘。”
凌萱开口,声音冷冽,切碎了哭声。
“在。”
键盘的手指在微型电脑上飞速跳动,眼眶发红,“老大,你说。”
“接管基地物流系统。”
“周海。”
“到。”
“带人,把车上所有物资,搬空。”
凌萱转身,目光锐利,扫视全员。
“不用省。”
“开饭!”
……
二十分钟后。
广场一角,行军灶火光冲天。
香气。
浓烈的、带着油脂焦香的红烧肉香气。
不是合成膏的酸腐味。
是肉。
是炖得软烂入味、红得发亮的红烧肉。
是雪白的、散发着麦香的大馒头。
第一锅肉出炉的瞬间,广场疯了。
人群像丧尸潮一样涌动,那种源自本能的饥饿感,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砰!”
一声枪响。
周海单手举枪,枪口冒着青烟。
“排队!!”
他吼得声嘶力竭,独臂死死顶住人群,“人人有份!谁敢抢,老子毙了他!”
二号带着几个不死兵,像铁塔一样挡在锅前,手里的大勺敲得震天响。
秩序,在食物的诱惑和暴力的威慑下,艰难重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抖着捧着一碗肉。
她没吃。
她跪在地上,对着凌萱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肥肉,吹了又吹,塞进身边小孙子的嘴里。
小孙子烫得直跳脚,却死死捂着嘴,眼泪汪汪,怎么也不肯吐出来。
“慢点……慢点吃……”
老太太笑着,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了两道沟。
凌萱收回目光。
她没有去享受那些感恩戴德的眼神。
那是债。
“老张。”凌萱看向旁边早已泣不成声的张大炮,“带路。”
“去指挥中心。”
……
穿过拥挤的难民区,走向深处的指挥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汗臭、霉味、伤口腐烂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道路两旁,全是铁皮窝棚。
每走一步,都有无数道目光从阴影里投射而来。敬畏,好奇,还有一丝丝看见希望后的贪婪。
一个断腿的中年男人挣扎着爬起,对着凌萱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凌萱驻足,回礼。
身后,高见、耗子、赵疯子、林薇,神情肃穆如送葬。
这条路只有三百米。
他们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出现在尽头。
门上,“最高指挥室”几个字,锈迹斑斑。
“赵局……就在里面。”
张大炮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恐惧,“他已经很久没出来了。脾气……很不好。”
凌萱没说话。
她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指挥室没开灯。
只有墙壁上的电子地图,闪烁着幽幽红光。
光影里,勾勒出一个佝偻的、几乎缩进椅子里的身影。
“谁……让你进来的?”
那个身影动了。
声音苍老、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板。
那是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脊梁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