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熄火。巨大的涡扇叶片缓缓停止旋转,切碎了京州深夜的寒风。舱门液压杆弹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气鸣。
凌萱走出机舱,风衣猎猎作响,裹着一身从西大陆带回来的硝烟与血腥气。
她以为迎接她的会是寂静,或是战前压抑的沉默。但她错了。
跑道两侧,火把如龙,烧红了半边夜空。不是几百人,是整整三万。
没有咳嗽,没有蹒跚,没有暮气。曾经因“时之虫”而衰老的身躯,在十年光阴归还后,重新挺得笔直。白发转黑,浑浊的眼珠变得清亮。
他们看着凌萱,那眼神太烫,像是在看一尊行走的神祇。
“敬礼——!”
一声暴喝,中气十足,震得跑道积雪簌簌落下。三万人整齐划一地抬臂,军靴跺地,声如雷鸣。
凌萱脚步微顿。她习惯了独自背负深渊,却仍不习惯这种被万人托举的重量。
赵立勋大步走来,恢复了四十岁巅峰状态的身姿如松。他走到凌萱面前,立正,抬手,嘴唇动了动,似乎备好了一篇激昂陈词。
“赵叔。”凌萱打断了他。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卸下了一身名为“领袖”的坚硬铠甲,露出一丝难得的疲惫。
“回来了。”她指了指身后满载物资的鲲鹏号,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饿了。”
赵立勋愣住。那张严肃冷硬的脸上,威严瞬间崩塌,化作一抹哭笑不得的宠溺。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那是长辈看自家孩子才有的温情。
“那还杵着干什么?”赵立勋猛地转身,冲着人群吼道:“都听见没?咱们的大功臣饿了!炊事班!死哪去了?起锅!烧油!上硬菜!”
二十分钟后,京州第一食堂。
空气里飘着霸道的肉香。凌萱意念一动,直接从空间里甩出了三吨冷冻排骨——这是她当初路过H区战略储备中心时,“顺手”搬空的一座仓库,一直没舍得吃,今天全拿出来了。
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红烧、清炖、糖醋,火力全开,锅气升腾。
“吃!”凌萱夹起一块红烧排骨,一声令下,食堂炸锅。
在这废土之上,能大口吃肉,就是最高的尊严。
“你是不知道,F区那娘们有多硬!”耗子一脚踩在凳子上,满嘴流油地吹嘘,“全金属骨骼!我上去就是一刀……”
“然后被人家一巴掌拍墙上,扣都扣不下来。”赵疯子冷不丁补刀,顺手夹走耗子碗里最大的肋排。
主桌上,赵立勋摊开军事地图:“长城计划第一阶段完成了。三省互联,地下轨道网打通。但这次来的东西,不走陆地。”
他抬头,仿佛能看穿岩层,望向那片被锁定的天空。
“我知道。锚点,三千六百个。防空网全开了,但……杯水车薪。”他摸出一包烟,想抽,看了眼凌萱,又塞了回去,“丫头,交个底,咱们能赢吗?”
凌萱放下筷子,看向不远处正在给“初一”喂骨头汤的林薇,眼神平静如古井。
“赵叔,以前我们是跟野兽抢食。现在,是跟猎人博弈。”她擦了擦嘴,“只要敢落地,我就能让他们变成猎物。”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