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机处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敬德刚刚报出的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赤字,像一块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粮草亏空三成七,堪用兵器不足五成,战马缺额四万三千匹……每一个数字,都是一记抽在众人脸上的响亮耳光,也是一封来自北原铁骑的死亡判决书。
兵部尚书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这仗,没法打了。唯一的生路,就是固守待援,可我们的家底,连守都守不起。”
他这句绝望的低语,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所谓的“天狼谷决战”,在这一刻听起来,更像是一场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在牌桌上发出的最后一声癫狂的嘶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将这疯狂计划变为现实的理由。
李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拍了拍手。
殿外,八名身形魁梧的亲兵,迈着沉重的步伐,吃力地抬着一个用巨大油布覆盖的庞然大物,缓缓走了进来。
随着油布被揭开,一座巨大到令人咋舌的沙盘,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并非寻常的军事地形模型。
它由“新学”测绘专业的学生耗时数日,按一比五千的精确比例制作而成。
山川、河流、道路、关隘纤毫毕现,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细沙,标注出了沿途的土壤类型。
整个北方战区,仿佛被神明用鬼斧神工,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这……这是何物?”连见多识广的张敬德都倒吸一口凉气。
李澈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杆,如同执掌天地的神明,在那座微缩的世界之上,轻轻一点。
“诸位,这就是我们的战场。”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而是直奔主题,揭开了杀局的第一层。“情报司预测,决战发起后的第三天,天狼谷将迎来一场大暴雨。”
他用指挥杆,指向天狼谷那片被染成暗红色的区域。
“而这里的红砂土,遇水则会变成一片烂泥沼泽。北原的三十万铁骑,引以为傲的机动力,届时将彻底归零。”李澈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足以冻结人灵魂的寒意,“他们不是被我们包围,而是被大自然包围。”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这超越时代的、将天时地利都算计到极致的降维打击,让在场所有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张敬德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指出了最致命的问题:“王爷,就算计划可行,可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运力,在决战之前,将数万石粮草和新式武器,秘密运抵天狼谷!这……这根本不可能!”
“谁说要从京城运了?”李澈笑了。
他转身,从另一名亲兵手中,接过一卷巨大的图纸,在墙上缓缓展开。
那上面画满了复杂的表格、线路与时间轴,顶端一行大字,看得众人眼皮直跳――《北境战时物资转运网络时刻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