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满脸沧桑、断了一根手指的老卒,用手肘碰了碰身边一个刚入伍不久、满脸稚气的年轻士兵,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郑重。
“看到没?小子,那玩意儿,比朝廷发的赏银、官帽子都值钱!”
“为啥啊班长?”年轻士兵不解地问。
老卒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因为那是李侍郎亲手给戴上的!是能刻在祠堂牌位上,传给你儿子、你孙子的荣耀!以后史书上提起来,咱们大景头一份的军功章,就是这五位爷得的!”
一句话,道尽了这套全新荣誉体系的成功。
它不再是冰冷的利益,而是一种可以传承的、滚烫的信仰。
在另一顶远离喧嚣的独立营帐内,监察御史张承摒退了所有随从。
他没有点灯,任由帐内的光线昏暗。
他亲自研着一方上好的徽墨,墨汁在砚台中缓缓变得粘稠,如同他此刻的心绪,深不见底。
他提起笔,一笔一划,开始书写那封足以搅动京城风云的奏疏。
他将李澈今日的功绩描绘得淋漓尽致,称其为“定河神、安北境”的不世之功,言辞之华美,仿佛是李澈最忠诚的吹捧者。
然而,在描述军民跪拜、私设勋章、独掌精锐部队的段落时,他却用一种“忧心忡忡”的笔触,字字句句暗示着“功高震主,尾大不掉”的隐患。
“……当是时,军民俯首,山呼万胜,其景其情,恍若古之名将亲临。臣窃为陛下喜,亦为社稷忧……”
写罢,他将奏疏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忠心”,又每一个字都暗藏杀机。
他将奏疏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特制的防水蜡封筒,交给了早已在帐外等候的心腹。
“八百里加急,不得有误,绕开所有军方驿站,直送都察院。”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记住,此奏,关乎国本!”
夜深,李澈的帅帐内依旧灯火通明。
杜宇看着桌上那越来越复杂的“擎天之桥”结构图,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担忧。
“侍郎大人,今日您对丘山等人行国士之礼,又设‘深潜营’直属与您,此事……若传回京城,恐招非议。”
李澈放下手中的炭笔,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杜主事,我们要建的,是一座数百年后依旧屹立不倒的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落下的棋子,清晰而有力。
“要成此等前无古人之事,就必须用前无古人之法,聚前无古人之心。我拜的不是丘山五人,我拜的是所有愿意为这项事业付出生命的人。”
“‘深潜营’,只是一个开始。未来,我们还会有‘擎天营’、‘破山营’!我需要的是绝对信赖、绝对执行的团队。”
李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看着杜宇,也像在看着未来的无数追随者。
“这份非议,我担了。”
这番坦诚到极致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碎了杜宇心中最后一丝属于旧官僚的隔阂与疑虑!
他明白了,他眼前这位年轻的上官,所图谋的,根本不是个人的权位,而是一项足以改变天地的宏伟事业!
杜宇猛地站起身,对着李澈,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末将,明白了!”
这一声“末将”,不再是下属对上官的称呼,而是一名战士,对统帅的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