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个顶级的程序员在调试一样，冷静地提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如果是一只体型中等的野猪误入管道，会产生这种波动吗？”
工程师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在草稿纸上计算起来，片刻后答道：“回殿下，有可能。但野猪会挣扎，会冲撞，压力波动会比现在剧烈得多，而且毫无规律可言。现在这个……太平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走’。”
李澈的手指在图上那片代表七号区的管网上，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声响。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对着调度中心的话筒，下达了一道听起来无比正常的指令。
“通知调度中心，七号区管道可能存在异物堵塞风险。”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不带丝毫烟火气。
“为保障今夜全城供暖稳定，立即执行‘庚字三号’预案——隔离区段，进行高压蒸汽清淤。”
……
管道之内，鬼影小队正艰难前行。
他们刚刚通过一个狭窄的弯道，对讲机里传来负责断后的队员那模糊不清的示警。
“头儿……后面……有声音……”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阵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前后两个方向同时响起！
“嘎……吱！”
两道巨大的、厚达半尺的圆形铸铁闸门，如同巨兽合拢的嘴巴，从光滑的管壁内缓缓旋出，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彻底封死了他们前进和后退的道路！
“不好！是陷阱！”鬼影心中警铃大作，多年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本能让他汗毛倒竖。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他话音未落，头顶一排排不起眼的泄压孔，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凄厉呼啸！
“咻！！”
下一秒，炽热的、近乎于白色的高压蒸汽，如同数条被瞬间激怒的巨龙，以雷霆万钧之势从那些泄压孔中疯狂喷射而出！
整个密闭的管道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温度高达数百度的、致命的高压锅！
鬼影甚至来不及思考，凭借着野兽般的本能，将自己的身体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贴在了身后那道刚刚闭合的巨大闸门后方一处微小的、因铸造工艺问题而产生的凹陷之中！
炙热的蒸汽擦着他的后背呼啸而过，瞬间将他身上那件特制的夜行衣烫得焦黑卷曲，皮肤上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
但他身后的那名队员就没那么幸运了。
那名精通机关之术的“壁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便被那滚滚的白色蒸汽瞬间吞没！
他身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焦化、剥离，整个人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那惨叫声，在高温高压的环境下，变得扭曲而又模糊。
炙热的剧痛，队友那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哀嚎，以及这片由钢铁和烈火组成的、无处可逃的绝望囚笼，让鬼影这位纵横天下、杀人如麻的顶级刺客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