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惊恐地喊出声,那道窈窕的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她没有拔刀,也没有任何威胁的言语,只是将一封信,轻轻地放在了他的书案之上。
孙恪颤抖着手展开,里面没有威胁,只有一张绘制精密的地图,和他府邸周围几处崔氏秘密据点的详细位置,以及……一张纯粹的、没有任何字迹的白纸。
“夜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口,那声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又冰冷得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
“天亮之前,陛下想看到这张白纸被填满。或者……看到孙侍郎的府邸,被烧成白地。”
残酷而高效的选择题,瞬间击溃了孙恪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风暴的中心,皇宫,太和殿。
殿门大开,寒风裹挟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呼啸而入,吹得殿内那数百盏宫灯烛火疯狂摇曳。
然而,龙椅之上,萧青鸾身着全套绣着九天玄凤的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不动,稳如泰山。
她没有躲进深宫寻求庇护,而是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将自己变成了这场滔天风暴之中,最稳固、最耀眼的定海神针!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忠诚者最大的鼓舞,也是对所有叛乱者最无情的蔑视!
混乱,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同时爆发,又以一种更快的速度被瞬间扑灭。
伪装成漕帮分舵的据点里,百余名刀手刚刚冲上码头,就被早已埋伏在此、由羽林卫假扮的“脚夫”们用浸了水的巨大渔网和灌了铅的重棍打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一处看似普通的铁匠铺地下,数十名甲士刚刚冲出,企图夺取附近的武库,一头撞上的,却是神机营早已布置好的、由三排火铳组成的死亡阵地。
一轮震耳欲聋的齐射过后,铁匠铺门前,便只剩下了一地的碎肉与哀嚎。
所有精心策划的雷霆一击,都变成了一场场飞蛾扑火的闹剧。
礼部侍郎府,孙恪在经历了长达一炷香的、天人交战般的痛苦挣扎后,终于彻底崩溃。
他抓起桌上的狼毫笔,咬破自己的指尖,用殷红的鲜血,在那张空白的宣纸之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个他所知的、连李澈情报网都未曾完全掌握的、崔氏在城西最大的一处秘密兵械库位置!
写完,他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倒在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发疯似的冲出书房,嘶声力竭地对着府中的家丁嘶吼:“快!所有人!抄家伙!跟我去封锁路口!快!”
崔府,高楼之上。
崔远山负手而立,静静地聆听着城中的动静。
起初,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让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胜券在握的微笑。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那些喊杀声,总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代表着军队高效调动的沉重脚步声。
预想中席卷全城的滔天火势,变成了一朵朵被瞬间踩灭的小小火苗。
就在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时,一名浑身是血、盔甲破烂的死士,如同丧家之犬般,拼死逃回了崔府,重重地跪倒在他面前。
“相……相爷!”那名死士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我们……我们所有的据点,都像是主动撞进了对方的包围圈!他们对我们了如指掌!这不是平叛……这是屠杀!是单方面的屠杀啊!”
崔远山如遭雷击,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重重地扶住了身后冰冷的栏杆。
他终于明白了。
从他决定派出“玄鸦”去宰相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对方根本不是在和他博弈,而是在等他,等他把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棋子,一个不落地,亲手摆到棋盘之上。
然后,一次性清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