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刹那,龙战立刻蜷缩身体,双手护头。黑暗中无法判断高度,但他能感觉到气流从下方涌上——很深。
“砰!”
他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冲击力让肋骨处的旧伤一阵剧痛。耳边接连传来其他人的落地声、惨叫声,还有重物砸碎的闷响。至少有两个人当场摔死了。
“咳……咳咳……”龙战强忍疼痛翻身半跪,迅速观察四周。
这里是地底。借着头顶坑洞透下的微弱天光,能看出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高约十丈,四周怪石嶙峋。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和……血腥味。
更糟糕的是,他们掉进了一个“碗”里——溶洞中央是一个直径三十余丈的凹陷区域,他们正处在碗底,四周是光滑的石壁,高度超过五丈,根本无法徒手攀爬。
“将军!您没事吧?”猴子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也摔得不轻,但还能动。
“壁虎呢?”
“我在这儿!”壁虎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腿好像断了……但死不了。”
龙战稍微安心。他看向其他人——青衣人正扶着石壁站起,身边只剩下三个往生寺僧人和两具铜尸。血咒教更惨,只剩下那个老祭司和一个年轻学徒,其余的傀儡全摔成了碎块。
三方人马互相警惕地对峙着,但谁也没有立刻动手——因为所有人都被溶洞深处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里,有一口“井”。
井口直径约三丈,边缘用黑色条石砌成,石头上刻满了与石棺类似的符文,但更古老、更复杂。井口上方,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如同胎儿般的人形轮廓。
最让人心悸的是,井口周围的地面上,堆积着密密麻麻的骸骨——有人骨,也有各种兽骨。骨骼大多呈黑色,仿佛被火焰灼烧过。
而那双血月般的眼睛,此刻正嵌在光球中的人形轮廓上,缓缓转动,扫视着摔进碗底的“不速之客”。
“这是……血煞魔胎?”青衣人失声惊呼,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老祭司也浑身颤抖:“不可能……传说中需要献祭十万生灵才能孕育的邪物……怎么会在这里……”
龙战听不懂他们的术语,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比将军王怨魂恐怖十倍。他悄悄摸向腰间,还有两根封煞钉,一张破邪金雷符——这是最后的手段了。
“咚……咚……咚……”
那心跳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更沉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众人心脏上,实力较弱的那个血咒学徒突然捂住胸口,口鼻开始渗血。
“它在吸收我们的血气!”青衣人厉声道,“不能待在这里,必须立刻离开!”
“怎么离开?”猴子指着光滑的石壁,“这鬼地方,鸟都飞不上去!”
话音未落,光球中的人形忽然动了。它缓缓伸展四肢,那张模糊的脸上,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
然后,它“笑”了。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尖锐、扭曲、充满恶意的笑声,直接在脑海中炸开!
“啊——!”年轻学徒抱头惨叫,七窍流血倒地,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干了所有水分。
老祭司见状,毫不犹豫地咬破手腕,用鲜血在身前画出一个符文:“血尊庇护!”
血色符文亮起,暂时挡住了精神冲击。青衣人也催动残破罗盘,蓝光护住自己和僧人。龙战则低吼一声:“闭眼!捂住耳朵!集中精神想最坚定的事!”
这是对抗精神攻击的土办法——用强烈的自我意识对抗外来干扰。
猴子、壁虎立刻照做。龙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华夏城的轮廓,浮现出石猛、赵小乙那些兄弟的脸,浮现出李清月送他符箓时担忧的眼神。
“我不能死在这里……”他咬紧牙关,“我还要回去……还要带他们活下去……”
坚定的意志如同礁石,挡住了精神浪潮的冲刷。
几息之后,笑声停止了。但更可怕的变故发生了——那光球中的“胎儿”,开始从井口缓缓升起!
它离开了暗红光球的包裹,露出了真容:一个约莫七八岁孩童大小的人形,皮肤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暗红色血液。没有五官,只有一对血月般的眼睛和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巴。它的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手指脚趾的末端是锋利的黑色骨刺。
“血煞魔胎……成形了……”老祭司面如死灰,“它需要新鲜的血肉来完善自身……我们……都是它的养料。”
魔胎悬浮在半空,血眸转动,似乎在挑选第一个猎物。最终,它看向了人数最多的往生寺一方。
“吼——!!”
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化作一道血影扑向青衣人!
“结阵!”青衣人嘶吼,三个僧人和两具铜尸立刻组成防御阵型。但魔胎的速度太快了,血影一闪,一具铜尸的脑袋就飞了出去——切口光滑如镜,黑色的腐血喷了一地。
“它的骨刺……比神兵利器还锋利!”青衣人惊骇后退,同时催动罗盘射出蓝光。
蓝光击中魔胎,只在它半透明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魔胎似乎被激怒了,血眸锁定青衣人,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噗嗤!”
骨刺贯穿了青衣人的左肩,将他钉在石壁上!青衣人惨叫,右手死死抓住魔胎的手臂,不让骨刺继续深入。
“救我……龙战!救……”他看向龙战,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哀求。
龙战大脑飞速运转。救?往生寺是敌人。不救?魔胎吞噬青衣人后会更强大,所有人都会死。
“猴子!弩箭齐射它的眼睛!”龙战做出决断,“壁虎,用钩索拖住它!”
“是!”
猴子单手端起短弩,三支特制的破甲箭连射而出!壁虎虽然腿断了,但手臂还能动,甩出钩索缠向魔胎的脚踝。
魔胎察觉到攻击,放弃青衣人,转身一爪拍飞两支箭,第三支箭擦过它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暗红色的血液滴落,居然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它的血有剧毒!”龙战瞳孔一缩。
这时,老祭司也出手了。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骨杖上,骨杖化作一道血蛇缠向魔胎:“血咒·缚灵!”
血蛇缠住魔胎的腰部,暂时限制了它的行动。青衣人趁机挣脱骨刺,踉跄后退,伤口处黑气弥漫——魔胎的骨刺带毒!
三方再次形成脆弱的合力。魔胎被血蛇、钩索和连续不断的弩箭牵制,愤怒地尖啸,身上开始冒出暗红色的雾气。
“它在蓄力!”龙战急道,“不能让它放出来!”
他掏出最后一根封煞钉,但没有立刻使用——这东西对魔胎不一定有效,而且距离太远,他冲不过去。
怎么办?
“将军!用那个!”猴子突然指向井口,“您看井里!”
龙战定睛看去,只见井口深处隐约有微弱的金光闪烁。那金光给人的感觉……很“正”,与魔胎的邪气截然相反。
“井底有东西能克制它!”青衣人也看到了,“是当年的镇压之物!”
“可怎么过去?”老祭司脸色苍白,“靠近井口就会被它撕碎……”
龙战环顾四周,大脑像计算机般分析地形、距离、敌人的移动模式。特种兵的战术思维在这一刻全速运转。
“猴子,你的箭还剩多少?”
“九支。”
“壁虎,钩索还能用几次?”
“三次……最多。”
“青衣人,你的罗盘还能撑多久?”
“十息……”青衣人咬牙,“十息后就会彻底碎裂。”
“够了。”龙战深吸一口气,“听我指挥。猴子,我数到三,你射它左眼。青衣人,用罗盘全力干扰它一息。老祭司,血蛇收紧。壁虎,准备好钩索——不是钩它,是钩我!”
“将军?”猴子一愣。
“我要冲到井边。”龙战解开外衣,露出里面特制的贴身皮甲,皮甲上缝着十几个小口袋,“猴子,箭射完后立刻后撤,找掩体。所有人,五息后无论发生什么,立刻远离井口至少二十丈——这是命令!”
众人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此刻龙战是唯一还能保持冷静指挥的人,他们只能选择相信。
“一。”
龙战开始往皮甲口袋里装东西——碎石子、铁片、还有一小包火药。这是他自己配制的简易炸药,威力不大,但足够制造混乱。
“二。”
他调整呼吸,双腿微屈,目光锁定井口方向。距离大约四十步,中间有魔胎阻挡。必须一次成功。
“三!”
猴子三箭齐发!青衣人喷出最后一口精血,罗盘蓝光大盛!老祭司的血蛇猛地收紧!魔胎的动作瞬间一滞!
“就是现在!”
龙战如猎豹般冲出!壁虎的钩索精准地钩住他腰间的铁环,用力一拉——不是拖住他,而是给他一个额外的初速度!
龙战借力前冲,速度达到极致!魔胎察觉,骨刺一挥斩断血蛇,转身扑来!
两者距离迅速缩短——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去!”龙战甩出三颗石子,不是打魔胎,而是打向它身后的地面!石子击中地面的骸骨,发出清脆响声,魔胎本能地侧头一瞥。
就这一瞥的瞬间,龙战从它身侧滑铲而过!骨刺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几缕头发。
五步!井口就在眼前!
龙战能感觉到井口散发的阴冷邪气,也能看到井底深处那点微弱的金光。他毫不犹豫,纵身跳入井中!
“吼——!!!”
魔胎暴怒,转身扑向井口!但就在此时,龙战留在井边的那些小口袋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