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站在帐中,听完陈平的计划,沉默了许久。
让她假扮使者,去见匈奴的阏氏,用一幅假的美人图,骗阏氏劝冒顿退兵。
这计策,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但陈平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四十万匈奴骑兵围山,汉军撑不了几天了。若再不想办法,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我去。”她道。
“公主!”莺歌急道,“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玉树看向她,目光平静,“莺歌,你跟了我这么久,可曾见我怕过?”
莺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阮桀握住玉树的手,轻声道:“我陪你。”
“不行。”玉树摇头,“你去了,谁保护徐先生的残魂?万一我回不来……”
“没有万一。”阮桀打断她,目光坚定,“你要去,我就陪你去。要死,也死在一起。”
玉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温柔和决绝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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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玉树换上汉使的服饰,带着几个随从,骑马向匈奴大营而去。
阮桀扮作护卫,跟在她身后。莺歌和荆云也混在随从中,伪装成普通的士兵。乌木扎和阿兰本也想跟来,被玉树强行留下——人太多反而引人怀疑。
匈奴大营在望。
那是一座真正的“城”——无数帐篷连绵成片,中间有街道,有集市,甚至有专门关押牲畜的围栏。穿着皮袍的匈奴人穿梭其中,有的在交易货物,有的在打磨兵器,有的在烤着整只的羊。
一个匈奴将领迎上来,上下打量他们一番,用生硬的汉话问:“汉使?”
玉树点头,从袖中取出节杖——那是汉使的信物。
匈奴将领看了一眼,挥手道:“跟我来。”
他们穿过大营,来到一座巨大的帐篷前。帐篷顶上插着一面金色的狼头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帐外站着数十个精壮的亲卫,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阏氏在里面。”匈奴将领道,“只准一个人进。”
阮桀眉头一皱,正要说话,玉树按住他的手,微微摇头。
“等我。”她低声道。
然后,她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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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温暖如春,燃着数盆炭火。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四周挂满了华丽的织锦。一个三十许岁的女子坐在上首,身着貂裘,头戴金冠,面容姣好,眉宇间却有一股凛然之气。
她就是阏氏,冒顿单于最宠爱的女人。
玉树上前,按汉礼跪拜:“汉使玉树,拜见阏氏。”
阏氏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如刀。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慵懒却带着威压:“汉使?一个女人?”
“阏氏不也是女人?”玉树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阏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有意思。起来吧。”
玉树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幅美人图,双手呈上:“奉汉皇帝命,献薄礼于阏氏。”
阏氏接过画卷,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画上的美人,与她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年轻、更娇艳、更,,危险。
“这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准备献给单于的礼物。”玉树平静道,“汉皇帝听说单于英雄盖世,特命画师遍访天下,寻得此等绝色,欲献于单于。”
阏氏盯着画卷,手指攥得发白。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若这个美人真送到冒顿面前,她这个“阏氏”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她咬牙道。
玉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阏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知道这时候不能慌。她盯着玉树,忽然道:“你不是普通的使者。你是,那个杀了老萨满的人?”
玉树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阏氏何出此言?”
“老萨满死的那晚,有人看见一男一女从营中逃走。”阏氏缓缓道,“那女子,与你有几分相似。”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玉树握紧袖中的短剑,准备随时动手。
阏氏盯着她,盯了很久很久。忽然,她笑了。
“放心,我不会杀你。”她站起身,走到玉树面前,压低声音道,“老萨满活着的时候,就处处与我作对。你杀了他,我谢你还来不及。”
玉树愣住了。
阏氏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笑意更深:“你以为我很喜欢那个老家伙?他仗着单于的信任,在营中横行霸道,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你杀了他,等于替我出了口气。”
她转身,走回上首坐下,将那幅美人图卷起,收入袖中。
“回去告诉汉皇帝,”她道,“礼物我收下了。单于那边,我会劝的。”
玉树深吸一口气,郑重一礼:“多谢阏氏。”
“不必谢我。”阏氏摆摆手,“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威胁罢了。你们走吧。”
玉树转身欲行,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道:“阏氏,我能问一句吗?”
“问。”
“冒顿单于,是个怎样的人?”
阏氏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是个英雄。但英雄,往往活不长。”
玉树点头,掀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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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阮桀等人已经等得心急如焚。看到她平安出来,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阮桀迎上去。
玉树握紧他的手,轻声道:“成了。”
阮桀一愣,随即露出笑容。
他们翻身上马,在匈奴将领的注视下,缓缓离开大营。
身后,那顶金色的大帐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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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匈奴大营中,阏氏对冒顿说了一句话:
“单于,汉人皇帝被围了这么多天,也该服软了。他们的使者送来了礼物,说愿意年年进贡。您若再打下去,就算灭了汉朝,草原上的其他部落也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两面受敌,何苦呢?”
冒顿沉默许久,终于点头。
次日,匈奴大军拔营北撤。
白登山上,汉军将士望着渐渐远去的匈奴骑兵,欢呼声响彻云霄。
刘邦站在山巅,望着那个方向,忽然长叹一声。
“寡人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匈奴人了。”
玉树和阮桀站在不远处,相视一笑。
远处,朝阳升起,霞光万丈。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