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五日,分科初成,遂开始合练阵型。
这一日,毛秋晴亲自来督练丙队阵型。
她一身黑衣劲装,马尾高束,按刀立于队前,目光冷冽如刀。
“今日练伍阵。”
她声音清冷:“五人一伍,刀盾兵二人在前,左盾右刀;矛戟兵二人在后,左矛右戟;弩手一人在中。前进时,刀盾护住正面,矛戟自盾隙刺出,弩手择机射击。后退时,刀盾断后,矛戟掩护,弩手先撤。”
她亲自示范,叫来五名练得颇好的新卒,组成一伍。
五人移动间默契无间,盾牌遮护严密,矛戟刺出迅疾,弩手箭无虚发。
新卒们看得眼花缭乱。
胡麻子却有些不以为然,低声对毛德祖道:
“花架子罢了。真打起来,靠的还是个人勇武。某这一刀下去,什么盾牌阵型都得散。”
毛秋晴耳力极佳,目光倏地扫来:
“你,出列。”
胡麻子一愣,硬着头皮走出队列。
“你说阵型是花架子?”
毛秋晴淡淡道:“那好,你持兵刃,攻他们五人。”
她指了指方才示范的那伍新卒。
胡麻子眼睛一亮:“幢主此言当真?”
“自然。”
胡麻子抄起自己的短刀,又向樊大借了面皮盾,咧嘴笑道:
“那属下就不客气了。”
他自恃力大勇悍,觉得这五人虽演示得有模有样,但自己突然猛攻,必能破阵。
那伍新卒面色平静,迅速结成阵型:
两名刀盾兵在前,盾牌相抵,形成一道弧形防线;
两名矛戟兵在后,长矛自盾牌上沿伸出,戟刃斜指前方;
弩手在正中,弩已上弦。
胡麻子低吼一声,持盾猛冲,短刀狠狠劈向左侧盾牌。
那刀盾兵不闪不避,盾牌微斜,“铛”的一声,刀刃滑开。
几乎同时,右侧矛兵的长矛如毒蛇般刺出,直取胡麻子肋下。
胡麻子慌忙回盾格挡,矛尖擦着盾缘滑过,溅起一串火星。
他还未站稳,另一支戟已横扫而来,直取下盘。
胡麻子跳起躲过,身形已乱。
此时弩手扣动机括,一支无头箭矢“嗖”地射来,正中胡麻子胸前皮甲——若是真箭,已然透甲。
胡麻子踉跄后退,还想再攻,但那五卒阵型严密,盾牌始终封住正面,矛戟此起彼伏,让他无机可乘。
不过两三回合,他便被逼得连连后退,气喘吁吁。
“停。”毛秋晴抬手。
胡麻子拄着刀,汗如雨下,满脸不服:
“他们五人打我一个,不公平!”
毛秋晴冷冷道:
“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讲公平?贼寇涌来时,是十个打你一个,还是百个打你一个?”
胡麻子语塞。
“你力气确实不小,单打独斗,这一什中怕都无人是你对手。”
毛秋晴语气稍缓:“但结成阵型,五人如一人,攻守兼备,你便无计可施。这便是结阵之要,化个人之勇为整体之力。”
她看向众新卒:
“从今日起,各伍合练阵型。五日内,我要看到每伍能进退有序,十日之内,什阵要成,二十日内,队阵要熟。练不好的,全伍加练,什长、伍长同罚!”
胡麻子悻悻归队,嘴里仍在嘟囔:
“某还是觉得,真刀真枪干起来,阵型未必有用……”
毛德祖却若有所思。
方才那伍新卒的配合,确实精妙。
他想,若自己与牛犊、侯三等人也能练到那般默契,或许真能发挥出远超个人的战力。
此后操练,便多了阵型合练。
每日晨操后,各伍自行找空地演练。
起初混乱不堪:
不是刀盾兵冲得太前,矛戟兵跟不上;
便是后退时弩手被落在后头;
或者转向时自己人撞成一团。
樊大脾气暴躁,看见错处便骂,动辄鞭打。
毛德祖他们这一伍还算好些,胡麻子虽心中不服,但既为伍长,也不愿丢脸,练得颇为卖力。
他与另一刀盾兵石猴儿在前,毛德祖和牛犊挺矛持戟在后,侯三持弩在中。
五人间配合渐有起色。
.......
到第七日,第一次操练考核前夕,丙幢甲队队主李成将全队百余人召集到营区南侧空场。
李成面庞方正,此刻已冒出短髭,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正是去年在嵩山峪口伏击飞豹时所伤。
他穿着半旧皮甲,腰挎环首刀,往土台上一站,隐隐已有一股久经行伍的干练气息。
“大伙都坐!”
他大手一挥:“明日考核,今夜就不练了,我跟你们唠唠。”
甲队的士卒们围坐成圈,篝火噼啪作响。
队伍里基本上是新面孔,许多人在过去的七天里已晒得黝黑,眼中带着操练后的疲惫,也夹杂着对明日考核的忐忑。
李成盘腿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抹抹嘴:
“瞧你们这几日练得苦,心里头怕是在嘀咕:练这些阵型有啥用?真打起来还不是各凭本事?是不是?”
队列里响起些压抑的低声附和,一个嗓门大的新卒忍不住道:
“队主英明,咱就觉得,真拼命时还得看谁更狠!”
李成嘿嘿一笑:“老子去年也跟你们一个样,都知道嵩山峪口那一仗吗?飞豹——就是那鲜卑头子——带着两千多溃兵想从峪口跑进嵩山。可府君早就算准了,领着我等九百轻骑埋伏在那儿。等溃兵进了峪口,两头一堵,中间一冲——好家伙,那叫一个痛快!可老子当时就想着,平叛嘛,冲上去砍人就是了,可谁知他娘的这般一冲,差点坏事了……”
“咋坏事了?”几个新卒异口同声地问。
李成压低声音,火光映着他脸上那道浅疤,轻叹道:
“诶,老子当时只顾着纵马奔敌将去了,忘了咱耿幢主要结成冲锋阵型才能一块冲的吩咐,我和手下十余个弟兄都冲得太靠前,险些被叛军给包了馄饨,幸得幢主及时冲过来接应,这才有惊无险……”
他顿了顿,仿佛回到那个痛快淋漓地厮杀场面。
而后李成又将他们之前在新安如何布局,如何与族兄李晟混入硖石堡,如何去向王曜报信,如何里应外合一举攻灭硖石堡贼窟的故事娓娓道来。
讲到王曜被那段延刺伤,险些遇害时,围坐的甲队士卒们都屏住了呼吸;
讲到最终攻破匪巢,王曜有惊无险时,不少人又激动地鼓掌叫好。
“就是这样,靠着里应外合,通力协作,咱们硬是凭着不到三百个人,将那二匪首段延乱刀砍死,三百多匪贼死的死降的降——一场硬仗,咱们才折了几十个兄弟!”
篝火旁一片寂静,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先前那个大嗓门的新卒喃喃道:
“三百对五百……真的就将那硖石堡给制住了?”
“不然呢?”
李成瞪他一眼,他站起身,环视丙队众卒:
“所以说,阵型不是花架子,是保命杀敌的真本事。你们现在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练熟了这套,往后甭管是土匪还是鲜卑骑,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这番话如滚油泼进火堆,甲队众卒眼中燃起炽热的光。
先前不少心存疑虑的人,此刻都听得心潮澎湃。
翌日操练,丙幢甲队士卒整体士气明显高昂,阵型演练格外卖力。
这股劲头也感染了相邻操练的乙幢部分队伍。
毛德祖在间隙中,隐约听到隔壁场地上传来的、关于昨夜李队主讲“嵩山峪口伏击”、“硖石堡死战”的零碎议论,心中对那“伍阵”的威力,也生了更具体的向往,练起矛刺与配合来,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认真。
......
到第七日时,第一次操练考核。
校场上,四幢新卒按队列阵。
桓彦、毛秋晴、耿毅、许胄各立本幢之前,王曜亲临将台观阵。
考核分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