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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南阳城破 势如奔竹(2 / 2)

王豹不是傻子,听懂了。

他扑通跪下:“将军!我真没想炸城!是李怀德逼我的!他说曹公公下了死令,南阳城可以丢,但必须重创叛军……”

“曹公公的手令,还在吗?”

“在!在我怀里!”

亲兵搜出一封信,火漆封印,确实是司礼监的印。

韩猛看完,递给周文举:“抄一份,原件收好。将来……有用。”

周文举懂了——这是曹公公残害军民的铁证。

“将军,怎么处置我?”王豹声音发颤。

“两条路。”韩猛说,“第一,我放你走,但你得去京城,告诉曹公公——南阳丢了,李怀德投降了。第二,留下,在我军中当个百户,戴罪立功。”

王豹想了很久:“我……选第二条。”

“聪明。”韩猛起身,“疤脸刘,带他去领兵。从降兵里挑五百人,归他带。”

疤脸刘急了:“将军,万一他反水……”

“他不会。”韩猛看着王豹,“因为李怀德还活着。王豹要是反水,我就把李怀德放出来,让他俩对质——看曹公公信谁。”

王豹浑身一冷。

这是阳谋——他已经被绑死在惊雷府的船上了。

五月二十五,南阳城初步安定。

四门火药全部起出,共八十桶。韩猛下令,一半入库,一半当众销毁——在南门外空地上,浇油烧了。

爆炸声震天,火光冲起三丈高。

百姓围在远处看,开始还害怕,后来见官兵维持秩序、解释缘由,渐渐安心。

周文举办事得力,三天时间,发放粮食两万石,登记民壮五千人。城南设了粥棚,城北开了义诊——何医士派来的三个徒弟,带着药材来的。

傍晚,韩猛在城楼召集众将。

“南阳已下,但咱们不能停。”他指着地图,“往北三百里是洛阳,往西四百里是长安。两京震动,朝廷必派大军来剿。”

疤脸刘问:“咱们守还是攻?”

“守南阳,攻襄阳。”韩猛手指移动,“襄阳在南阳西南,汉水中游。拿下襄阳,汉中、南阳、襄阳连成一线,整个汉江流域就是咱们的。”

沈默皱眉:“可主上给咱们的任务是北上威胁洛阳……”

“那是虚招。”韩猛说,“苏晚晴的水军已经到武昌了,她会顺汉江西进,打襄阳。咱们从东往西打,两面夹击——这才是实招。”

他顿了顿:“而且,打襄阳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杨威。”

众将一愣。

杨威自从归附后,一直养伤,很少露面。韩猛给他安排了个闲职,让他整理边军名册——杨国忠旧部,遍布中原各镇。

“杨家在襄阳有旧部。”韩猛说,“守将刘挺,是杨国忠提拔起来的。杨威去劝降,有五成把握。”

“万一刘挺不降呢?”

“那就打。”韩猛眼神冷下来,“但至少……能让襄阳军心浮动。”

正说着,亲兵来报:“将军,桂林急信!”

不是林夙,是顾寒声写的:

“主上病重,高烧三日不退。京中剧变:太子昨夜发动宫变,曹公公退守皇城。双方对峙,胜负难料。江南士族趁机闹事,雷将军镇压,斩十七人。局势危急,请速定南阳,勿贪进。”

韩猛看完,把信烧了。

众将看他脸色:“将军,怎么了?”

“没事。”韩猛说,“按原计划,休整五日,然后出兵襄阳。”

他走到城楼边,望向南方。

夜色已深,满天星斗。南方的天空,有一颗星特别亮,但周围有薄云缠绕,时明时暗。

主上,撑住。

五月二十八,南阳城举行公审。

校场上搭了木台,台下围了上万百姓。李怀德被押上来时,烂菜叶子、臭鸡蛋雨点般砸过去。

周文举当主审,一条条念罪状:

“强征军粮三万石,分文未付。”

“私设关卡,收取过路费两万七千两。”

“强占民田八百亩。”

“逼死佃户三人。”

“意图炸毁城门,残害军民……”

念到第十七条时,李怀德已经瘫软在地。

韩猛坐在一旁,始终没说话。直到周文举念完,他才起身,走到台前。

百姓安静下来。

“这些罪,按《大雍律》,该判什么?”韩猛问。

台下有人喊:“斩!”

“抄家!”

“灭族!”

声浪越来越高。

韩猛抬手,台下又静了。

“李怀德罪大恶极,当斩。”他说,“但惊雷府不搞株连——他的家产充公,家人逐出南阳,永不录用。至于他本人……”

他顿了顿:“三日后,南门外,斩首示众。”

百姓欢呼。

李怀德被拖下去时,裤裆已经湿了。

公审结束,韩猛正要离开,周文举追上来:“将军,为何不立刻斩?”

“等一个人。”

“谁?”

“曹公公。”

周文举愣住。

韩猛望向北方:“太子和曹公公正在皇城里对峙。李怀德是曹公公的干孙子,咱们留他三天,是给曹公公看——他的人,我们敢杀。也是给太子看……我们站在哪边。”

话音刚落,一匹快马冲进校场。

信使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将军!京城急报!太子……太子赢了!曹公公昨夜自焚于司礼监值房,余党全部被捕!”

韩猛眼神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五月二十六,子时!”

“消息可靠?”

“可靠!是陈平大人飞鸽传书,从京城直接发的!”

韩猛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对亲兵说:“去牢里,把李怀德带出来。”

“将军要现在斩?”

“不。”韩猛说,“放他走。”

众将全都愣住了。

“曹公公已死,李怀德没用了。”韩猛说,“放他回京,让他告诉所有人——曹党是什么下场,惊雷府又是什么气度。”

周文举忍不住:“可百姓那边……”

“百姓要的是公道,不是人头。”韩猛看着他,“咱们把李怀德的罪行公之于众,把他家产分给受害者,这比杀他一个人更重要。”

他顿了顿:“而且,留他一条命,给京城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看——惊雷府不滥杀,只要投降,就有活路。”

周文举沉思良久,深深一躬:“将军远见,文举不及。”

当天下午,李怀德被逐出南阳。

他只穿着囚衣,光着脚,背着一个破包袱。城门口围满了百姓,但没人打他——大家只是看着,眼神里有恨,也有怜悯。

走到官道三里处,李怀德回头看了一眼南阳城。

城头上,猩红的“惊雷”大旗在风中展开。

他忽然哭了,跪在地上,朝着城墙磕了三个头。

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北走。

五月三十,南阳城全面整编完成。

四万三千军队,整编为三营:

前锋营一万,韩猛亲领。

中军营两万,疤脸刘为将。

后军营一万三,沈默统领,负责粮草辎重。

周文举被任命为南阳知府——这是惊雷府占领的第一个府城,需要个懂民政的人。

任命书下发时,周文举手在抖:“将军,我……我才三十岁,从未为官……”

“所以才让你当。”韩猛说,“老官僚那套,咱们不要。你就记住三条:第一,让百姓吃饱饭。第二,让冤屈有处诉。第三,让贪官没处藏。”

他拍拍周文举肩膀:“干不好,我换人。干好了……江南还有几十个府等着呢。”

周文举眼眶红了:“必不负将军!”

傍晚,韩猛在城楼召见杨威。

杨威的伤好了大半,左臂还吊着,但气色好了很多。见到韩猛,单膝跪地:“将军找我?”

“起来。”韩猛扶他,“有件事,需要你办。”

“将军请说。”

“去襄阳,劝降刘挺。”

杨威沉默片刻:“刘挺性子倔,未必肯降。”

“所以才让你去。”韩猛说,“你是杨家人,杨国忠对他有恩。而且……曹公公死了,太子刚上位,朝廷正是混乱的时候。刘挺若聪明,该给自己找条后路。”

杨威想了想:“我去。但将军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若刘挺不降,攻城时……留他全尸。”

韩猛看着杨威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挣扎——一边是旧日同袍,一边是新主。

“我答应。”韩猛说,“但你也要答应我——若劝降不成,立刻回来,不要冒险。”

杨威重重点头。

当天夜里,杨威带着两个亲兵,悄悄出城,往襄阳去了。

韩猛站在城头,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疤脸刘上来:“将军,真信他?”

“信。”韩猛说,“杨威这种人,重恩义。咱们救了他,收容溃兵,又给他机会重振杨家……他会效死的。”

“万一呢?”

“万一他叛了……”韩猛笑了笑,“那咱们就强攻襄阳。正好,让天下人看看——惊雷府的刀,有多利。”

远处,汉江的方向,隐约有火光。

那是苏晚晴的水军,应该快到襄阳了。

南北夹击,大势已成。

韩猛摸了摸脸上的疤——这是当年在江北,被鞑子刀划的。那时候他只想活命,没想过会走到今天。

但既然走到了,就不能停。

他转身下城,猩红披风在夜风中扬起。

下一站,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