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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徐州血夜清门户(1 / 2)

三月十五,徐州城外十里,漕运码头。

韩猛赶到时,天刚擦黑。码头空地上竖着十七根木桩,每根桩上都绑着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桩下柴薪堆得齐腰高,火把照着一张张惨白的脸。

苏晚晴站在火把圈外,左手搭在眉骨上——不是搭凉棚,是在遮挡跳动的火光。她眯着左眼,看那些桩上的人,脸上没有表情。

“都统。”副将低声汇报,“查清了,这十七人都和陈石头有牵连。三个是他同乡,五个受过他恩惠,两个是他远房亲戚,剩下七个……是他旧部子弟。”

“证据呢?”苏晚晴问。

“搜出密信三封,用的是陈石头惯用的暗语。还有……”副将递上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鱼纹,“在他们住处找到的,陈石头的标记。”

苏晚晴接过木牌。她认识这鱼纹——陈石头刻给孙子的木鱼,每条鱼纹都不同,但鱼眼睛都是斜的,像在流泪。这块牌子上,鱼眼睛刻得尤其深。

“都杀了吧。”她说。

“都统!”一个被绑的老头突然大喊,“冤枉啊!那块牌子是陈老大以前送俺的护身符,俺不知道什么密信……”

苏晚晴没回头。她走到那老头面前,老头六十多了,脸上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眼睛浑浊,全是恐惧。

“陈石头背叛我。”苏晚晴说,“你们收他的东西,就是同党。”

“可……可那是三年前送的!”老头哭了,“那时候陈老大还没叛啊!”

三年前。苏晚晴想起三年前打鄱阳湖水匪,陈石头带着十条船冲阵,救了她的命。庆功宴上,他喝醉了,刻了一堆木鱼送人,说是保平安。

“都统,要不……”副将想劝。

苏晚晴抬手制止。她盯着老头看了很久,然后说:“给他松绑。”

副将一愣,但还是照做了。老头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谢都统不杀之恩!谢……”

“别谢太早。”苏晚晴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三十军棍,赶出军营。”

老头被拖走了。剩下的十六个人,有的喊冤,有的咒骂,有的已经吓晕过去。

“继续。”苏晚晴转身,“点火。”

火把扔向柴堆。

韩猛就是在这时冲进码头的。他连夜赶路,马跑死了两匹,浑身尘土,脸上那道颧骨疤在火光下红得发亮。

“住手!”他大吼。

但晚了。火已经烧起来,柴薪干燥,遇火就着。火焰瞬间吞没木桩,惨叫声撕破夜空。

韩猛冲到苏晚晴面前,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这里面可能有冤枉的!”

苏晚晴甩开他的手,眯左眼——这次是真的愤怒:“韩将军,这是我的兵,我的事。”

“你的兵也是惊雷府的兵!”韩猛指着火堆,“主公三令五申,不得滥杀,不得牵连无辜!你这是清门户还是泄私愤?!”

这话戳中了苏晚晴的痛处。她握紧刀柄,指节发白:“陈石头跟了我八年,背叛我。这些人收他的东西,藏他的信,不该杀?”

“该杀该放,要审清楚!”韩猛也怒了,“你现在这样,跟赵胤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太重了。周围所有将领、士兵,全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火还在烧,惨叫声渐渐弱下去,变成噼啪的燃烧声和焦臭味。

苏晚晴盯着韩猛,一字一句:“韩将军,请你记住——长江水军,是我苏晚晴一手带出来的。怎么治军,怎么清叛,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你要是看不惯,可以回你的洛阳。”

这是逐客令。

韩猛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很冷:“好,我走。但走之前,我告诉你一件事——主公咳血昏厥,立了三份遗嘱。其中一份给你的,你猜猜写了什么?”

苏晚晴瞳孔一缩。

“他让你‘顾全大局,戒急用忍’。”韩猛说,“你现在这样,对得起他吗?”

他转身,上马,对随从说:“传令,咱们的人,撤出徐州。这里的事,咱们不管了。”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苏晚晴站在原地,火光照着她半边脸,明暗不定。副将小心翼翼上前:“都统,还……还继续查吗?”

“查。”苏晚晴声音嘶哑,“所有和陈石头有过接触的,一律关押审问。水军内部,从上到下,清洗一遍。”

“这……牵连太广了,怕军心生变……”

“变就变。”苏晚晴看着远处韩猛消失的方向,“总比死在背后强。”

子时,徐州水军营寨。

陈石头的旧部没等来清洗——他们先动了。

约三百人,都是老水手,趁夜摸进辎重营,杀了守卫,抢了二十艘粮船,顺泗水南下,直奔长江。他们知道,留在徐州必死,只有逃到长江,躲进水网密布的下游,才有一线生机。

苏晚晴接到禀报时,粮船已经驶出十里。

“追。”她只说了一个字。

五十艘战船连夜出港,顺流追击。苏晚晴亲自坐镇头船,船头挂三盏红灯——这是死战的信号。

四更天,在泗水与淮河交汇处追上。

叛军把粮船横在河道中间,用铁索连成水寨,想要死守。他们人少,但都是老兵,悍不畏死。

“都统,强攻损失太大。”副将劝,“不如围困,等他们粮尽……”

“等不了。”苏晚晴说,“天亮之前,必须解决。”

她下令:“放火船。”

十艘小船装满火油干草,点燃,顺流冲向叛军水寨。但叛军早有准备,用长竿撑开火船,只有两艘撞上,烧了外围两艘粮船,没伤筋动骨。

“上拍竿。”苏晚晴换战术。

战船靠近,拍竿砸下,把粮船砸出窟窿。叛军也狠,凿沉自己的船,堵塞河道,想同归于尽。

战斗从四更打到五更,天快亮了。

叛军还剩五艘船,一百多人,被围在河心一个小沙洲边。他们不降,不逃,就死死守着最后几船粮食——那是他们活命的资本。

苏晚晴的船队也损失惨重,沉了八艘,伤二十多艘,死伤超过五百人。

“都统,要不劝降?”副将满头是血,“都是老兵,死了可惜……”

苏晚晴看着沙洲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她认得出好几个——那个独臂的老刘,鄱阳湖救过她的命;那个脸上有疤的小赵,是她亲手提拔的哨长;还有那个才十六岁的孩子,是陈石头的侄子,去年刚入伍。

他们都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绝望和……恨。

“放箭。”苏晚晴说。

箭雨落下。

同一夜,南阳。

林夙咳血咳醒了。

他躺在病榻上,看着帐顶,感觉肺里像有把钝刀在慢慢割。医官在边上熬药,药味苦涩,混着血腥味,让人作呕。

“主公,喝药吧。”医官端来药碗。

林夙摇头:“没用,不喝了。”

“主公……”

“徐州有消息吗?”林夙问。

医官低头:“韩将军下午到了徐州,和苏将军……吵了一架。然后韩将军带人走了,苏将军……处决了十七个嫌疑者,现在正在追击叛军。”

林夙闭上眼睛。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韩猛和苏晚晴,一个太直,一个太烈,迟早要冲突。

“顾寒声呢?”

“在孟津渡善后,辽国那边……条约可能有变。”

“拿纸笔来。”林夙说。

医官取来纸笔,扶他坐起。林夙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

“韩兄、晚晴亲启:见字如面。闻徐州之事,夙夜难眠。今有三嘱,望切记:一,叛当清,然不可滥,免寒将士之心;二,事急则缓,勿因怒决断,免遗后患;三,惊雷府非一人之府,乃众人之府,望二位同心,勿生嫌隙。夙病已深,恐不久矣。天下未定,万望珍重。夙,绝笔。”

写到最后,又咳血,血溅在纸上,像开了一朵梅花。

“派人……连夜送去徐州。”林夙喘息着,“要快……”

医官含泪接过信:“主公保重。”

林夙躺下,看着帐顶,突然笑了:“保重……保什么重呢。”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岳州初见苏晚晴,那个倔强的通判之女,说要重建水军,保长江安宁。又想起在襄阳初见韩猛,那个脸上有疤的辽东汉子,说想收复故土,让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信自己能改变世界。

现在呢?他快死了,韩猛和苏晚晴在吵架,辽国在虎视眈眈,江南在动荡。

“主公?”医官见他笑,有点害怕。

“没事。”林夙说,“想起些旧事。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医官退下。林夙独自躺着,听着外面更声,一声,两声,三声。

天快亮了。

黎明时分,徐州战事结束。

沙洲上,叛军最后一个人倒下。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胸口插了三支箭,手里还攥着半截木鱼——陈石头刻的。

苏晚晴踏上沙洲,踩着血水和泥泞,走到那孩子面前。她蹲下,想合上他的眼睛,但合不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