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者阡陌相连,赋税极轻;贫者无地少地,反纳重赋。
加派辽饷,更如雪上加霜。臣于北直隶暗访,有自耕农泣血言:‘田中所出,尽输官府,犹不足额,唯有鬻儿卖女,或…从贼!’”
“加之州县官吏,视钱粮为利薮。火耗、羡余、常例…名目繁多。清丈?则索贿于富户;
催科?则敲骨于贫民。赈灾钱粮,层层漂没,至灾民手中,十不存一!更有甚者,与豪强勾结,包庇隐匿,坐地分赃!”
陆铮的陈述,用冰冷的事实,为李、钱的理论做了最残酷的注脚。
乾清宫内,一片死寂。崇祯的脸色由红转白,最终化为一片铁青。他终于清晰地看到,帝国的躯体内部,腐烂到了何种程度!
这腐烂,正在源源不断地制造着流寇,吞噬着他的江山!
“诸卿…有何良策?”崇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标与钱龙锡对视一眼,知道皇帝终于被触动了。他们拿出了酝酿已久的方案,核心是两条腿走路:“臣试点清丈田亩,追缴积欠(小步快跑,避免激烈对抗):
不选矛盾最尖锐的江南或西北,而是选择相对易于掌控、勋贵势力相对薄弱的北直隶部分州县以及正在重建、需要朝廷支持的宣大总督辖区部分屯田卫所作为试点。
由户部、都察院联合派出精干御史(配合陆铮的厂卫提供情报支持和暗中保护),会同地方正直官员,重新核查鱼鳞图册,清丈土地。
重点打击“诡寄”、“飞洒”,追查被豪强隐匿的田产。
非求一蹴而就,而是重在厘清一部分田亩,增加一部分税基,追缴一部分历年积欠,同时摸索经验,震慑地方。
对清丈出的隐匿田亩,其原主若为势豪,课以重罚;若能主动申报补税,可酌情减免罚金。”
崇祯听完,点了点头,“只有如此了,爱卿放手去做吧,朕会派锦衣卫配合此事!”
“是,陛下。陛下万福金安,臣等告退。”说完,便一同退出了乾清宫。
几日后,即使是在试点地区,也遭遇了地方豪强、胥吏甚至部分低级官员的强烈抵制。
匿名恐吓信、阻挠清丈、散布谣言攻击御史、贿赂朝廷大员施压等手段层出不穷。
陆铮的厂卫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迅速锁定了几个带头闹事、背景深厚的豪强,搜集其不法证据(兼并、抗税、勾结官吏),密报崇祯。
崇祯震怒,下旨严办,几个典型被抄家流放(未处死,避免过度刺激),暂时压下了试点地区的明面反抗,但暗流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