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沉默地望向江面。江上往来的船只,不少形制与官船相似,却挂着商旗。
“那些船,”他指着江心一艘三桅大船,“也是‘商船’?”
曹变蛟放下望远镜:“回国公,那是苏州巨贾沈家的货船,但船体吃水线、炮窗位置,都与水师战船无异。
末将已派人查过,船上虽未装炮,但预留了炮位——随时可改装。”
“好一个‘随时可改装’。”陆铮冷笑,“林汝元。”
“下官在。”
“即日起,龙江船厂收归工部直辖,设‘江南船舶提举司’,你兼领提举。
第一,清点所有船坞、物料、匠户,造册上报。第二,召回流失匠人,凡愿回者,给双倍工钱,授‘匠师’衔。
第三,江上所有私造战船形制的大船,一律扣押审查。船主能说清木材、工匠来源的,罚款了事;说不清的,船没入官,人下狱。”
林汝元一一记下:“那南京工部涉案官员……”
“你与都察院、刑部组成三司会审。”陆铮转身下台,“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记住——船厂是水师根本,不能有丝毫马虎。”
众人跟随下台。行至船厂库房区时,陆铮忽然停下脚步。只见库房大门紧锁,门前杂草丛生,但门锁却油光锃亮——明显常有人进出。
“打开。”
守库老吏战战兢兢地开锁。门开,灰尘扑面而来。库内堆满木箱,打开一看,全是崭新的造船工具:刨、凿、锯、锛,皆用油纸包裹,保存完好。
“不是说物料短缺吗?”陆铮看向顾大章。
顾大章脸色铁青,一把揪住老吏:“说!这些工具为何藏在此处?”
老吏瘫跪在地:“大人饶命!是……是前任工部郎中钱大人让藏的。他说……说船厂若停了工,这些工具就得‘妥善保管’,等风头过了,再……”
“再卖给谁?”陆铮问。
“卖给……卖给福建郑家,还有……浙江的海商。”
陆铮闭了闭眼。龙江船厂,大明最大的官办船厂,竟沦为贪官污吏与海商勾结的窝点。他深吸一口气:“顾大章。”
“下官在。”
“给你三个月,让龙江船厂恢复建造两千料战船的能力。人手不够,从川陕讲武堂调造船工匠;物料不足,直接从南洋采购,不走工部。
钱从抄没的赃款里出,账目单独列支,每月报我一次。”
“下官领命!”
离开船厂时,陆铮对曹变蛟道:“整顿南京水师。现有战船逐一检查,朽坏者修,不堪用者拆。
另外……查清沈家那样的海商,还有多少私造战船。给郑广铭传话:水师需要补充战船时,就从这些‘商船’里征调。”
曹变蛟咧嘴一笑:“末将明白——‘征调’,不给钱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