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青色常服,坐在殿前石阶上。林汝元、徐彦琦侍立两侧,曹变蛟率两百亲兵在外围警戒。
“诸位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陆铮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今日请各位来,不是问罪,是谈生意。”
士绅们面面相觑。
“朝廷推行新政,清丈田亩,触动了诸位的利益。”陆铮继续,“有人骂我陆铮是酷吏,有人说我要掘士绅的根。今天,本公就把话说明白。”
他站起身,走下石阶:“大明开国二百七十年,士绅优免已成惯例。但优免是有代价的——士绅不纳粮,粮赋就压在百姓头上;士绅隐匿田亩,国库就日益空虚。
国库空虚,则边军无饷,河工无钱,流民无食。流民无食,就会造反。这些年流寇四起,根源何在?”
无人应答。但不少人低下了头。
“新政不是要断诸位的生路。”陆铮环视众人,“清丈田亩,隐匿者入官,但朝廷会按市价三成,允许你们赎回部分‘永业田’。
主动申报者,历年欠税可分五年补缴,不加利息。捐资助学、修桥铺路者,可按捐献数额抵扣田价。”
陆铮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朝廷将开放部分官营行业,许士绅参股。
漕运、盐务、矿山、造船……你们出钱出力,朝廷给你们分红。这比守着几百亩地收租,赚得多,也体面。”
一个白发老绅颤巍巍开口:“国公所言……当真?”
“我陆铮说话,从不食言。”陆铮看向他,“但有一条——必须守法。该纳的税要纳,该缴的粮要缴。
谁若阳奉阴违、暗中阻挠,就别怪朝廷的刀不认人。”
他走回石阶,提高声音:“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内主动申报隐田的,按方才说的办。十天后再被查出……”他看向林汝元,“林总督,你说怎么办?”
林汝元朗声道:“隐匿田亩百亩以上者,田亩全数入官,罚银一倍;千亩以上者,下狱论罪;万亩以上者——斩!”
全场死寂。
陆铮最后道:“江南是大明的钱库,诸位的富贵,也系于大明。大明好了,诸位才能好;大明完了,诸位就是有万贯家财,也不过是流寇嘴里的肥肉。何去何从,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满院士绅,神色各异。
南京,总督衙门,三月二十二
陆铮看着各地送来的清丈进度,微微点头。苏州府三天内申报隐田八万顷,松江府五万顷,常州府四万顷……江南士绅,终究是识时务的居多。
“国公,这是初步统计。”林汝元呈上报表,“南直隶、浙江、江西三省,已申报隐田共计四十二万顷,约合四千二百万亩。
按每亩年税一斗计,每年可增税四百二十万石,折银约二百八十万两。”
“补偿支出呢?”
“按三成市价赎回永业田、五年补缴欠税、捐献抵扣等,预计需支银一百五十万两。净增……一百三十万两。”
陆铮放下报表:“这钱,一半留江南,用于兴修水利、开办社学、设立养济院。
要让百姓看到,清丈田亩的好处。另一半解送京城,充作新政经费。”
他顿了顿:“那些捐献抵扣的士绅,名单整理出来。捐银超过万两的,报给我,将来官营行业参股,优先考虑他们。”
“是。”林汝元犹豫道,“不过……也有顽抗的。应天府溧水县士绅周氏,隐匿田亩五千余亩,拒不上报。其家族有人在京为官,是……”
“是谁都不重要。”陆铮打断,“查实了就办。该抄家抄家,该下狱下狱。你办不了,让曹变蛟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