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汗从额角渗出，下颌控制不住的绷紧，甚至依稀能看见男人咬着后牙忍耐。
他抿了下唇，死死盯着孟娆，见她唇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心中顿时明了。
她绝对是故意的。
他气得想磨牙，却又不能发作，只能硬生生受着。
片刻后，孟娆觉得试探得差不多了，对各种可能情况的模拟也已心中有数，便不再耽搁，利落地起针。
顾鹤白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发麻的手腕，仿佛刚才那阵难以言喻的酸爽刺痛从未发生过。
“如何？”他冷声问，语气硬邦邦的。
若这次还不成，等赫连玄醒了，他非得在他身上扎个百八十针才好！
“可以了。”孟娆不再看他，转身取过配置好的药汁，开始为赫连玄施针用药。
时间在紧张的救治中缓缓流逝，天光微熹时，榻上的赫连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初时涣散迷茫，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孟娆专注沉静的侧脸。
她正低头为他调整腕间的金针，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颊边，在晨曦微光中，有种惊心动魄的专注之美。
孟娆敏锐地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对上了赫连玄刚恢复清明的眼睛。
“你醒了？感觉如何？”
赫连玄张了张嘴，喉咙干裂灼痛，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是……姑娘……救了我？”他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但语调却异常温和。
孟娆点点头，一边检查他瞳孔的反应，一边简洁道：“你伤势很重，还需静养。”
赫连玄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意，轻声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赫连玄没齿难忘。”
他眼神温润，眼珠是偏浅的琥珀色，此刻因为重伤显得有些暗淡，似有暗流涌动，不过眨眼便被疲惫与无害覆盖了过去。
顾鹤白一直冷眼旁观，见赫连玄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孟娆“深情”道谢。
他冷哼一声，语气讥诮：“赫连殿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谢不谢的，等你真有命活下来再说。”
赫连玄微微偏过头，似乎这才注意到房中还有旁人。
看到顾鹤白，他轻轻咳了两声，气息有些不稳：“原是太子殿下，失礼了，多谢殿下照拂。”
这温顺识趣的回应，并没让顾鹤白心情好转。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假笑：“殿下要谢，还是好好谢谢这位拼了命救你的孟大夫吧，毕竟，为了给你试药扎针，有人可是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
他说这话时，眼风冷冷地扫过正在一旁的孟娆，意有所指，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赫连玄闻言，琥珀色眼眸微微睁大了些：“让姑娘涉险了，赫连玄实在……”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因激动和气弱又咳嗽起来。
顾鹤白看着他这模样，只觉得一阵烦躁：“行了，既然醒了，就省点力气养着吧，话那么多，是嫌毒发得不够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