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尖锐的痛楚攫住孟娆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苏筱看到孟娆瞬间变换的眼神,便知她已认出了自己。
她目光微动,并无寒暄,只是上前两步,将臂弯里有些昏昏欲睡的孩子,平稳地递了过去。
孟娆连忙伸手接过,紧紧搂在怀里,感受到孟念的体温,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才重重落下。
“孩子受了惊吓,并无大碍,此处风大,我先送你们回去。”
苏筱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孟娆点头。
她抱着念儿,与苏筱并肩而行,亲兵们默契地落后一段距离跟着。
长街寂静,只听得见单调的脚步声和寒风掠过屋檐的呼啸。
两旁店铺的灯火大多已熄,只余零星几点光亮,映着空旷的街道,透出一种繁华落尽后的寂寥。
苏筱的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旁,沉默地走了好一段,才忽然开口,声音融入夜色,显得有些飘渺。
“变化不小,许多地方,我都快认不出了。”
她顿了顿,更像是在自语,说给这寂寥的冬夜,说给记忆里那个总会为她细心解说京城风物的人听。
“他以前总爱给我寄画,画京城的初雪覆满瓦当,画西市热闹的早集,画江南老宅雨打芭蕉……还说等我哪日归京,定要带我亲眼看遍这画中之境,一处处走,一处处讲给我听。”
她的语气很平,几乎听不出波澜,可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岁月风干的血泪。
“可惜,后来战事吃紧,信路时断时续,再后来,便再也收不到他的信,也收不到他的画了。”
哥哥擅长丹青,尤爱描绘风物,原来那些精心绘制的画卷,多数都跨越千山万水,寄往了苦寒的边关。
孟娆鼻尖一酸,却被她眨眼盖下眼底的湿意。
“哥哥他……”
“我知道,他的事,我都知道。”苏筱打断她,平静的语气之下,是深可见骨的悲恸,“阿娆,我很久没见他了,带我去见见他吧,我很想他。”
孟娆也许久没见到哥哥了。
听着苏筱这么一提,她有些恍然。
“好,只是哥哥并未安葬在京城,祖父说,京城是非之地,非久留之所,哥哥生前最念江南风物,灵柩已归葬苏家祖宅了。”
苏筱怔了怔,眼中掠过一丝痛色,随即化作一种释然。
“苏州也好,山水清嘉,最是配他。”
她深吸一口空气,仿佛要将那份痛楚与思念都冻结在胸膛里,“待我处理完军务,便去江南,那时你带我去他墓前,让我好好看看他。”
“好。”孟娆应下。
等那时,她应该也带着念儿远离了是非。
这时,孟念在孟娆怀里动了动,似乎被寒风吹得清醒了些。
小脑袋转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身边这个一身戎装的将军叔叔。
苏筱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神柔和了一瞬。
“这孩子,是朗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