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竹心里一紧,知道主子问的是谁,连忙恭敬回道:“回殿下,孟夫人为殿下解毒,见殿下脱离险境后,便先行回去歇息了。”
顾鹤白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时,殿外传来细微的通传声,是姜雪晴求见。
顾鹤白皱了皱眉,“让她进来。”
姜雪晴端着一个小小的炖盅,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殿下,您终于醒了,真是吓死我了。”
她将炖盅放在一旁,走到榻边,眼圈发红:“您不知道,您昏迷不醒的时候,我这心里真是如同油煎一般,恨不得代您受苦。”
顾鹤白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既无感动,也无厌烦,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陈述者。
姜雪晴被他这目光看得心头微紧,但戏已开场,不能半途而废。
她拿起帕子拭泪,心有余悸道:“幸好暗竹大人及时请来了孟姐姐,只是当时情况那般危急,孟姐姐一来,就直接宽衣施针,我听着真是又惊又怕,偏生还被拦在外面,只能干着急。”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了孟娆逾越的行为,又暗示了自己被拦在门外的担忧。
侍立在一旁的暗竹心头一凛,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殿下恕罪,当时情况危急,孟夫人说需立刻药浴针灸逼毒,属下阻拦姜姑娘,亦是因孟夫人吩咐治疗期间绝不能受任何惊扰,属下唯恐影响殿下救治,才严禁任何人入内,属下擅作主张,请殿下责罚!”
“够了。”顾鹤白出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不需要听解释,姜雪晴的小心思他岂会不知?
但暗竹未经允许,擅自叫了孟娆为他看病,后来放任孟娆累到那般地步后,还让她独自离去,实是不该。
“自行去领二十鞭。”顾鹤白闭上眼,不再看他们。
暗竹不敢有丝毫异议,低头应道:“是,属下领罚。”
姜雪晴站在一旁,还以为暗竹受罚是为了自己,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又假惺惺的开口求情。
“殿下,您刚醒,动气伤身,暗竹大人他也是忠心为主,行事谨慎了些,您……”
“你也回去歇着吧。”
三番两次,她的那些小动作都落进顾鹤白眼中,只是到底救命之恩,加上她先前陪自己演戏,他到底给她存了两分颜面。
“孤累了。”
姜雪晴噎了一下,看着顾鹤白冷淡的侧脸,不敢再多言,只得柔顺地行礼退下。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顾鹤白独自躺在榻上,殿外隐约传来鞭子破空的声响,以及压抑的闷哼。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眼前却浮现出孟娆苍白如纸的脸。
不知何时,殿外的鞭声停了,夜色重新归于沉寂,可顾鹤白心口那股滞闷之感,却并未随之消散。
躺不住,也不想躺。
他撑着手臂,强忍着内腑因动作牵动传来的阵阵隐痛,慢慢坐起身。
体内那要命的毒素虽已清除,但身体元气大伤,此刻的虚弱感,是他多年来极少体验的。
“更衣。”他声音沙哑。
内侍连忙上前,伺候他换上干净的常服。
玄色的锦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眸子一旦睁开,属于储君的威仪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压下了病容带来的脆弱。
他直接吩咐:“备辇,去御书房,孤要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