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鹤白这才点了下头,算是认可,“去吧,小心行事。”
“是,老臣告退。”吴太医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心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该如何配药。
殿内只剩下顾鹤白一人,他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闭了闭眼,眉宇间泄露出一丝疲惫,但很快又被他压下。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回宽大的书案上。
案头除了堆积的政务文书,还摊开着好几本厚重的医书典籍,有的纸张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的古籍。
旁边还放着几页墨迹尚新的纸张,那是暗卫昨夜设法从孟娆隔离的值房里誊抄出来的,是孟娆在病中强撑精神记录的自身病症笔记。
顾鹤白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咳血了不知道省点力气躺着,还不知道求助,偏要较这个劲。
既然倔成这样,那就把她的小命给倔住了。
孟娆,你最好祸害遗万年,抛弃他的仇他还没报。
狠狠闭上眼,再睁开时,顾鹤白伸手拿起医书。
看孟娆记录的这症状描述,热毒怕是已经窜进肺里了,来势凶猛,需要寒凉的药材先行强行镇压住火毒……
顾鹤白根据医理和孟娆的症状描述,仔细推敲,写下了几味关键的药材。
他才不是担心她,他只是……不想欠人情,尤其是不想欠孟娆的人情。
顾鹤白在心里对自己强调,笔尖却无意识地在一味药名上重重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对,孟娆之前救过他,他顾鹤白向来恩怨分明,现在设法弄药过去,不过是在还债而已。
他们之间,最好永远银货两讫,互不相欠,如此才干净利落。
另一边,值房内。
孟娆正凝研究着医书,高热让她的视线时而模糊,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钝痛。
她摒弃了所有杂念,将全副精神都集中于眼前的字句中,试图理出一条清晰的线索。
就在这时,门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姜雪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孟姐姐你怎么样了?我听说姐姐病了,心里实在放心不下,特地带了些药材过来看看姐姐。”
孟娆合上书,这是来看看她咽气了没有,骨头凉了没凉透吧。
不过也难为她,如今人人对她这处避之不及,也就她大冷天的还来走这一遭。
孟娆都不知该不该谢她。
最在意她的人,如今竟然是想她死的人。
姜雪晴似乎也不指望她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满是痛惜:“姐姐,你怎的如此不小心,染上这等恶疾,听闻你都咳血了,可真是吓坏妹妹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却像毒蛇吐信:“姐姐且宽心养病,千万别多想,万一……万一真有什么不测……”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关切。
“念儿那孩子,瞧着就招人疼,若真到了那一步,妹妹我定会代为好好照拂的,绝不让他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