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在心中哀叹一声,颤抖着手,取了毫厘之间的药粉,化入一碗清水中。
顾鹤白接过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饮下那一小口药水。
药水入口极苦,带着一股辛辣的灼烧感,顺着喉咙滑下。
他静静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初时并无异常,但片刻后,胸腹间开始隐隐发热,一股燥意升腾,心跳似乎也加快了些许,但并未出现其他难以忍受的反应。
他运起内力,仔细探查周身经脉,确认只是药性引起的正常燥热,并无毒性损伤。
“可用。”他放下碗,对吴太医道,“按此方配药,剂量酌情减半,混入明日送往隔离处的常规防疫药材中,务必让她服下。”
“是……老臣遵命。”
吴太医看着顾鹤白泛红的脸颊和额角渗出的细汗,手指轻颤。
殿下竟为了验证药性,亲身试药,这位孟夫人在殿下心中的分量,恐怕远比外人看到的要重得多啊。
当晚,隔离小屋。
孟娆强撑着精神,检查着今日送来的药材,里面还有午后九公主送来的。
只是当她捻起其中几味时,动作微微一顿。
玄参?七叶一枝花?她仔细辨认着。
这两味药,药性寒凉峻猛,专攻热毒血证,绝非太医院治疗寻常时疫的常备之选。
尤其是这七叶一枝花,解毒之力虽强,却带有小毒,用量需极其谨慎……
她的心头一跳,这药方,不对劲。
是谁?皇后绝无可能,她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太医院那些明哲保身的太医,更没这个胆量和本事。
一个名字几乎瞬间撞入她的脑海,难道是他?
这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疯长,再难压下。
仔细想来,似乎只有他,有能力调动这些珍稀药材,也只有他有能力调动太医,开出如此胆大又切中要害的方子。
心口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胀痛,连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将她本就虚弱的意志冲得摇摇欲坠。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那些药材上,陷入挣扎。
用,还是不用?这药方凶猛,如同双刃剑,用对了是救命稻草,用错了可能就是催命符。
可她眼下别无选择,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凭借对药性的理解,孟娆从中拣选出那几味特殊的药材,仔细权衡了剂量,才开始生火煎药。
药煎好了,漆黑浓稠,散发着一股辛烈而奇特的气味。
孟娆盯着那碗药,看了许久,最终,一咬牙,仰头将药汁尽数灌了下去。
药汁苦涩辛辣,带着一股灼热的力量滑入喉咙,流入胃中。
夜深熄了灯,她却毫无睡意。
身体的变化在寂静中逐渐清晰,持续不退的高热似乎缓和了一丝,胸腔里刀割般的锐痛钝化成了沉闷的隐痛。
最明显的是,那随时要冲口而出的咳嗽与血腥气,被一股清凉压了下去。
这药真的起效了,而且那两味关键的药材,用得极其精准,直中要害。
可他一个对医理并无深研之人,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知这两味偏门药材能解此毒的?是查遍了古籍,还是……问过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