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鹤白只觉心口一阵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钎捅进心口,又狠狠搅动。
他额角青筋凸起,唇抿成一线,腮边肌肉紧绷出清晰的轮廓。
冷汗从他额上渗出,顺着眉骨往下淌,滑进眼角,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加重的呼吸声,昭示着他正承受着何等非人的痛楚。
孟娆没有分神,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指尖。
她能“听”到银针在血脉中穿行的声响,也能“感觉”到那澎湃的生命力在针尖涌动。
就是现在!
她眼神一凛,手腕一旋一挑,一滴血珠缓缓沁出,滴落在下方早已备好的玉盏中。
一滴,两滴,三滴。
每取一滴,顾鹤白身体就紧绷一分,冷汗几乎浸透了他单薄的中衣,可他始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滴心头血,终于取完。
孟娆迅速拔出银针,又飞快地在他胸前几处大穴连扎了几针,止血,封脉。
“可以了。”她低声道,声音发哑。
顾鹤白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又靠意志力强行稳住。
他睁开眼,对孟娆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无碍。
孟娆见状,来不及松口气,便立刻转身,捧起那盛着三滴心头血的玉盏,走到念儿床边。
林清砚早已备好另一套银针,在床侧等候。
姑侄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配合默契。
孟娆用特制的药水调和那三滴心头血,林清砚则运起家传针法,把混合了心头血的药液,顺着念儿腕间特定的穴位,缓缓渡入。
整个过程无声迅疾,只有烛火跳跃,映着三人凝重的侧影。
随着药血的注入,念儿皮肤下那狰狞蔓延的金色纹路,像是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扩张,然后开始一点点的变淡消失。
他的体温,也开始缓缓下降,只是依旧有些低热。
成了!
孟娆神经骤然一松,身体晃了晃,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林清砚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如释重负。
“暂时稳住了,金纹已退,但念儿元气大伤,今夜最为关键,需得有人寸步不离守着,随时应对可能的变化。”
“我守着他。”孟娆立刻道。
顾鹤白同样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
林清砚点点头,目光在顾鹤白和孟娆之间扫过,没再多说,收拾好东西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星子疏朗。
顾鹤白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孟娆也没有回头,就那样守着念儿,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轻轻推开。
苏嬷嬷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姑娘,你和公子,都喝点参汤补补气力吧,小公子这里,老奴会一直在外间守着,有事你随时唤我。”
孟娆点了点头,目光却没从念儿脸上移开。
“多谢嬷嬷,您也去歇会儿吧。”
苏嬷嬷看看床边的孟娆,又看看窗边沉默的顾鹤白,心里叹了口气,把参汤放在桌上,没再多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