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鹤白靠在椅背上,视线追着那道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胸口的闷痛似乎更重了,那抹腥甜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自嘲,又像别的什么。
她说得都对,京城那地方,确实吃人。
可她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他划出去了,像划掉一张作废的方子,扔掉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物。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缕刺目的猩红,低低开口:“既然你这么想留在这江南,那便留下。”
他顿了顿,舌尖抵了抵上颚,把那股铁锈味咽回去,仿佛连同某些更沉重的情绪一起压下。
然后,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我……明日便走。”
孟娆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一下太轻太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背脊挺得更直了些,继续迈步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脚步甚至比刚才更快了些。
本来就该如此。一个清晰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他回他的京城当他的太子,她留她的江南养她的孩子。
这样挺好,对谁都好。
她这样告诉自己,仿佛多念几遍,就能成真。
穿过回廊,来到狭窄的小厨房,孟娆蹲下身生起炉里的火。
火光映亮她缺乏血色的脸,也在她空洞的眼底跳跃。
她舀水,洗药罐,按病情抓药,每一个步骤都熟练得近乎麻木。
随着时间,褐色的药汁开始咕嘟冒泡,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那股味道钻进鼻腔,孟娆胃里忽然一阵剧烈的翻搅。
“唔……”她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只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胃在一下下痉挛,绞得生疼。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着额角的冷汗,狼狈地顺着苍白的面颊往下淌。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恶心才平息下去。
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脸色苍白得厉害,像刚生过一场大病。
“表姑母?”林清砚关切的声音忽然在厨房门口响起。
他不知何时过来的,看到孟娆这副虚脱狼狈的模样,伸手就要来扶她。
“您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太累了?我给您把把脉?”
孟娆本想拒绝,可看到林清砚那副不把脉不罢休的架势,还是伸出了手腕。
林清砚伸手搭上她的脉搏,片刻后,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关切,逐渐变的难以置信。
他收回手,在孟娆苍白憔悴的脸上定定地停留了好几息,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又像是被这个发现惊得一时失语。
孟娆被他那眼神弄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地扯了扯嘴角,“怎么了?脉象有什么不对?”
林清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才开口:“表姑母,您这是有身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