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那样的!”
她终于崩溃般地喊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般。
“有人……有人用你母妃的命威胁我,用我大哥的命威胁我!”她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那点水光落下来。
“他们说,如果我不离开你,就让你母妃死得身败名裂,让你一辈子都背着弑母的污名,永世不得翻身,会让朗哥意外身亡,让我孟家绝后!”
她每说一个字,顾鹤白的脸色就白一分。
“顾鹤白,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拿他们的命去赌吗?我敢吗?”她的声音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但依旧仰着头,不肯低下半分。
“我按他们说的做了,我以为我听话,就能保住我想保住的人,可是没有,朗哥还是死了,你母妃也走了,我……谁都没能护住。”
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听不见。
顾鹤白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死死盯着孟娆,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淬毒的冰凌,凿穿他的耳膜,钉入他的心脏。
孟娆没有看他,声音继续,平板得近乎残忍:“你母妃走之前,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了我,她拉着我的手,手很凉,抖得厉害,她说她都知道,知道有人逼我,知道我的不得已,她不怪我,她只求我一件事……”
她顿了顿,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她求我给她一副毒药,她说,只有她走了,那些人才会放松对你的逼迫,陛下或许才会看在丧母的份上,对你稍存怜悯,将你流放出京。那是当时,唯一能让你避开漩涡,保住性命的机会。”
她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片刻后睁开眼,迎上他的目光,宣布了对自己最后的判决。
“所以,那副药是我亲手调的,是我……亲手递给她的。”
“顾鹤白,你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人,是间接害死你母妃的凶手,是让你背负五年丧母之痛,流放之苦的帮凶!”
她扬起细瘦脆弱的脖颈,露出那段优美的弧线,那姿态,像是引颈受戮的囚徒,等待着最后一刀落下。
“现在,真相你都知道了,杀了我吧,我这条命,五年前就该还了,只是念儿……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求你看在……”
她的话没有说完,被一个坚实却颤抖的怀抱打断。
顾鹤白手臂收得那么紧,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骨头,把她狠狠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要分离,也再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原来这五年来,她背负着比他沉重千倍,痛苦万倍的秘密和愧疚,独自在炼狱中煎熬。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痛彻心扉的嘶鸣。
“这五年你一个人,是怎么扛过来的,我居然……我居然恨了你五年……”
他声音哽咽,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孟娆的颈窝,烫得她浑身一颤。
她再也支撑不住,反手紧紧抱住他,把脸埋进他带着药味的衣襟,失声痛哭。
压抑了五年的泪水与痛楚,如同开闸的洪水,冲垮了所有心防与伪装。
顾鹤白没再说话,只是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手臂收得很紧。
不知哭了多久,孟娆哭声渐弱,变成压抑的抽噎,最终,她靠在他怀中,沉沉睡去,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