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第一缕晨曦穿透窗纸,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顾鹤白僵硬地站起身,跪了一夜,他的膝盖早已麻木,站起身时整个人晃了晃,又迅速稳住。
他转过身,看着孟娆,眼神清明坚定。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孟娆看着那只手,又看向他沉静的脸庞,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稳力量。
国丧,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顾鹤白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铁腕,迅速稳定朝局,安抚各方。
他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不是关于新政,也不是关于封赏,而是册封孟娆为中宫皇后,择吉日行封后大典。
这道旨意如同巨石入水,在朝堂内外激起千层浪。
然而,新帝手段雷霆,根基已稳,反对的声音被迅速压了下去。
封后大典前夜,孟娆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刚从江南快马加鞭送来的信。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却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
娘,念儿想您,林叔叔说,等娘当了皇后,念儿就能去京城看娘了,念儿每天都乖乖吃药,练字,等娘来接。
孟娆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稚嫩的笔画,眼眶不受控制地酸涩发热。
离开江南数月,对念儿的思念如同藤蔓,日夜缠绕心头。
如今大局初定,她终于可以接回她的孩子了。
顾鹤白走到她身后,俯身,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上。
看了片刻,他低低啧了一声,唇角却微微勾起。
“这小子,字还是这么丑。”
孟娆原本那点泪意被他这句话冲散,没好气地转头瞪了他一眼。
“他才多大?能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顾鹤白看着她佯怒的神情,眼中笑意更深。
他绕过椅子,在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握住她的手,认真道:“等封后大典结束,宫里诸事安排妥当,我陪你去江南接他。”
孟娆一怔:“你走得开?朝中……”
顾鹤白挑眉,语气不容置疑:“我是皇帝,我说了算。”
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一点“任性”,孟娆心头一软,忍不住也弯起了唇角,轻轻点了点头。
“好。”
顾鹤白目光下移,落在她尚未明显隆起的小腹,眼神柔软下来。
他抬手覆了上去,动作小心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这一个,”他低声说,带着期盼,“得让他生在宫里。”
孟娆低头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会的。”
窗外,月色清辉如水,温柔地洒满庭院。
春风拂过新发的嫩叶,带来生机勃勃的气息。
翌日,封后大典。
皇城钟鼓齐鸣,响彻云霄。
孟娆身着繁复华美的皇后朝服,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摇曳,在礼官唱和与百官的注视下,一步步,沿着铺就的红色御道,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阳光洒在她身上,朝服上的金线凤凰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恍若重生。
高台之上,顾鹤白一身龙袍,静静伫立,目光穿越层层御阶与人群,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她一人。
终于,孟娆走到高台之下,拾级而上。
最后一级台阶,她停下,抬起头,看向那个向她伸出手的男人。
他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稳稳地悬在那里,等待着。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又飞速掠过。
五年前那个绝望的雨夜,这些年独自吞咽的苦涩与泪水,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徘徊……所有过往的苦与痛,伤与泪,恨与怨,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可就在她将手放入他掌心的那一刻,那些翻涌的浪头,奇异地归于平静。
顾鹤白的手立刻收紧,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郑重说道:“这一辈子,不许再走。”
孟娆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弯起眉眼,露出一个释然明媚的笑容。
“好。”
他紧握着她的手,转身,面向脚下匍匐的百官与万民。
帝后并肩,立于这天下至高之处。
阳光正好,将他们相依的身影拉长,紧紧交叠,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