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背后有没有更深层的指使,暂时难说。但庄崇在这其中的角色,却让王明远心中冷笑连连。
这位庄掌院,可是清楚知道他王明远师从即将回京任职户部右侍郎的崔显正,更知道陈香与工部尚书杨廷敬的师兄弟关系。他若真想平息事端,护住常善德这等老实下属,并非难事。可他偏偏选择了各打五十大板后,迅速将常善德“发配”旧书库。
这般处置,看似公允,实则滑头至极。
对户部那边,他惩戒了“惹事”的常善德,算是给了交代;对王明远和陈香这边,他也能推说是不了解争执内情,只为平息风波,维持翰林院清静。
这般两头不得罪,甚至还顺手清理掉一个在他眼中或许“不太听话”、或者说“不够圆滑”的常善德。届时若自己追问,这位庄师侄只怕又是一脸无奈,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最多推出个经办此事的低级属官当替罪羊。
这算盘打得,真是里外光鲜,稳坐钓鱼台。
王明远心中那股火气,非但没有因调查清楚而平息,反而更添了几分冷意。
虽然近日北直隶救灾成功的消息传回,以及那血淋淋的震慑,让这老小子已经做出反应,将常善德调回了原位。但这口气若轻易咽下,日后在这翰林院,只怕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他们一脚了。
必须得让这位“好师侄”,还有那几个跳梁小丑,付出点代价,至少,不能让他们觉得这便宜就这般轻易占去了。
拜访完同僚,王明远又去了一趟崔府,既是例行请安,也是想听听师父对眼下局势的看法,特别是户部那边的动静。
崔显正的气色比前两日刚回京时好了不少,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疲惫。
听王明远说完此事,他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哼了一声:“庄崇此人,最是滑不溜手。此事他定然摘得干净。你要动,就不能直接冲他去,那样反而落了下乘,显得你气量狭小,揪着不放。”
“学生明白。”王明远点头,“学生想着,根源还是在户部那边。那几人也不过是马前卒。只是不知如今户部……”
崔显正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此番雷厉风行,清洗的可不只是那几个明面上的蛀虫。户部、工部,但凡与河工钱粮、物料采买沾边的,都或多或少受了波及。
于敏中虽未伤筋动骨,但他手下几个得力干将,或贬或调,势力折损不小。工部那边,杨尚书更是借机整顿,清理了不少积弊。如今两部堂,都空出些位置,也需得力人手填补。”
王明远心中一动:“师父的意思是……”
崔显正看了他一眼:“依你所言,常善德在翰林院蹉跎多年,资历早就够了。此人做事踏实,精通典籍工巧,正是工部当下急需的实务之才。你若有意帮他,或可寻机向杨尚书举荐。至于户部这边……”
他顿了顿,“为师初来乍到,也确实需要几个熟悉部务、又信得过的人手。你在翰林院,若有品性可靠、才干出众的同科旧识,亦可留意。”
王明远顿时了然,师父这是在指点他,不仅要回击,更要借此机会,看清翰林院的关系,往两部安排些自己人,既是为他铺垫人脉,也是助师父巩固势力。
“学生明白了。”王明远郑重道,“学生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