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看似随意的土坡、林木茂密之处,若细看,其位置都颇为巧妙,若能架上几架弩-箭,几乎能封锁住通往核心区域的几条要道。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看似朴拙的房舍,墙体似乎也比寻常农家院墙要厚实许多,窗洞开得小而高。
这哪里是什么闲适的田园别业?分明是一座外松内紧、经过精心规划,具备极强防御能力的准军事据点!寻常人即便误入,若无人引导,恐怕也很难窥见其全貌,甚至可能迷失在这些看似自然、实则暗藏玄机的路径之中。
王明远想起路上零星遇到的那些或耕作、或巡视的庄丁,个个身形精干,步履沉稳,眼神锐利,行动间自带一股肃杀之气,绝非普通佃户。这便是国公府的底蕴么?
……
与此同时,庄园深处那处幽静小院内,国公夫人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歇息,小县主妮儿则像只快活的小雀儿,依偎在祖母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祖母,您是没看见,定安弟弟的力气可真大!园子里那盆湖石,我让三个丫鬟都搬不动,他吭哧吭哧就给抱起来了!虽然脸憋得通红,但也了不得呢!”妮儿眼睛亮晶晶的,挥舞着手比划,“我看他呀,年纪再大些,说不定真能像书里说的那个……那个力能扛鼎的楚霸王似的!”
国公夫人被孙女的比喻逗笑了,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傻孩子,哪能那么比。不过,定安那孩子,筋骨确实是难得的强健,是个好苗子。”她沉吟片刻,低声道,“他爹……你那位王小叔,在军中便是以勇力著称,屡次救过你祖父的性命。虎父无犬子啊。”
妮儿闻言,小脸上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她仰头看着祖母,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担忧:“祖母,有王小叔那么厉害的人在爷爷身边保护,爷爷在边关,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对不对?”
国公夫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牵挂,但她看向孙女时,目光依旧温柔而坚定,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对,一定会平安的。”
窗外,夕阳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回到水井胡同的小院,接下来的几日便沉浸在中秋马上到来的忙碌之中。
中间,王明远又备了份礼,带着家人,正式去崔府拜访了师父师母,感谢师母此前对母亲病情的关切和延请御医之恩。师母见到娘亲康复,也十分高兴,拉着她的手说了许久的话。宴席上,自然少不了师兄崔琰作陪。
如今的崔琰,比之王明远离京赴北直隶前,似乎又圆润了几分,面色红润,言谈间意气风发。
他拉着王明远,不住口地感谢他之前赠与的那些科举笔记和心得,说是让他“受益匪浅”,在国子监的月考中连连进步,如今已是监内风头正劲的人物。
加上他状元师兄、户部侍郎之子的身份,身边自然而然地聚集起一批有意结交的青年才俊,学问互相切磋,人脉也拓展了不少,处境俨然已是“翘楚”的待遇,王明远也希望师兄三年后能顺利考中会试,殿试也榜上有名,日后一同在朝为官。
不过,王明远看着师兄这般变化,心中虽然替他高兴,但目光扫过师兄那日渐凸显的腰身,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只好借着举杯饮酒掩饰过去。想来师兄这段日子,除了学业精进,这口腹之欲怕是也未曾亏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