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道:“殿下……请。”
六皇子转过身,满意地点点头,低笑道:“王侍读,令堂真是热情好客之人。”说着,便迈步走进了王家小院。
王明远跟在他身后,看着六皇子微胖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这位殿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王明远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果然,刚进院门,就撞上了正准备开饭的热闹场面。
院子当中摆开的大方桌上,已是满满当当。一大海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一盆奶白浓香的萝卜排骨汤,一盘碧绿诱人的炒青菜,还有一碟子刚出锅、烙得两面金黄的葱花饼,正冒着腾腾热气。
旁边小几上,还放着一大盘刚捞出锅、酱色浓郁、香气扑鼻的卤味拼盘,正是勾得六皇子寻味而来的“罪魁祸首”。
赵氏走的快,此刻已从厨房端了一大盆黄澄澄的小米粥出来,脸上也带着笑:“快,快请这位小少爷洗手入座,饭菜刚上桌,还热乎着呢!”,招呼热情得毫无杂质。
王明远心下苦笑,趁这功夫,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足以让院中众人都听清:“爹,娘,大哥,这位是……六殿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便是儿子如今在物料清吏司效力的上官,也是前几日与您提过,在文华殿为几位殿下讲学的六殿下。”
“啪”一声,大嫂刘氏手里正准备摆上的筷子掉在了桌上,赵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端着粥盆的手一抖,滚烫的粥差点漾出来,幸得旁边的狗娃眼疾手快扶住。
王金宝的身子也猛地一顿,“噌”地站直了些。王大牛更是手足无措,一张黑红脸膛霎时白了三分。
院子里刚才还洋溢着的家常热气,此刻瞬间凝固。
皇子和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之间,隔着的是天堑鸿沟。平日里听听也就罢了,这活生生的、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突然出现在自家这简陋的小院,还要一起吃饭?这简直像做梦一样,还是个让人心惊胆战的梦!
赵氏最先回过神,慌忙将粥盆放在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惶恐和自责,说话都带了颤音:“民……民妇不知是殿下驾到,刚才……刚才胡言乱语,冲撞了殿下,民妇有罪!”说着便开始行礼。王金宝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行礼。
六皇子却哈哈一笑,抢上一步,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得近乎随意:“快快请起!本王不请自来,已是叨扰。什么冲撞不冲撞的,要说冲撞,也是本王的不是,扰了你们一家用饭的清净。”
他环顾一下变得战战兢兢的王家人,脸上露出真诚的、带点笑意恳求的神色:“本王今日真是闻着香味来的,没别的意思。在宫里吃饭,规矩多,人也少,闷得很。我就想尝尝这热热闹闹的家常饭菜是什么滋味儿。你们就当我是明远的同僚,是个馋嘴的晚辈,行不行?千万别拘着礼,不然我这饭可吃不下去了。”
他这番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一点点耍赖,倒是冲淡了些许天家威严带来的压迫感。
他这番作态,倒是让王家人的紧张缓解了些许。王金宝到底是见过些风浪,虽心中依旧打鼓,但面上已强自镇定下来,躬身道:“殿下言重了。寒门陋室,粗茶淡饭,只怕怠慢了殿下。殿下若不嫌弃,还请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