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工部尚书杨廷敬闻言,眉头瞬间拧紧。
他深知台岛眼下虽暂安,实则危机四伏,倭寇退而不远,岛上残破,民生艰难,派王明远这等毫无地方经验、更无军政履历的年轻文官前去,无异于纵羊入虎口!他顾不得许多,立刻出列,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陛下!万万不可!二殿下爱才之心,臣深以为然。然王明远乃今科状元,入职翰林尚不足一载,擢升物料司主事亦未久,于地方民政、兵事防务可谓全然陌生。台岛孤悬海外,情况复杂远超内地,倭患犹在,百废待举,非老成持重、熟知边务之臣不能镇抚。
王明远纵有才智,终究年少缺乏历练,骤然授此重任,恐非爱之,实乃害之!若因经验不足致使举措失当,不仅误了台岛善后大事,亦折损朝廷一员未来栋梁。
臣恳请陛下,三思!台岛之事,还当委一经验丰富之员,方为稳妥!”
杨尚书语气诚恳,他是真心惜才,起初只是因师弟陈香之故,对王明远颇有几分香火之情。后来从束水新法到北直隶河工抢险,再到水泥和暂时保密的“土豆”,桩桩件件都足以证明其有大才,他此刻实在不忍见其被推向那等险地。
二皇子似乎早料到有人会反对,不慌不忙,转向杨廷敬,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虚心纳谏的表情:“杨尚书所言,自是老成谋国之言。然则,岂不闻‘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若因年少便不敢赋予重任,岂非令天下有志之士寒心?
王明远能于北直隶险工之上临危不乱,能于朝堂之上侃侃而谈献策,足见其心性沉稳,非寻常年少官员可比。至于经验,谁人生来便有?正需以此等实务磨砺,方能早日成为国之柱石。杨尚书乃工部堂官,当知实务历练之重要,岂可因噎废食?”
他这话,既抬出了古训,又暗指杨廷敬过于保守,堵塞贤路。
杨尚书正要反驳,忽然,另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声音响起了。
“父皇,”一直沉默旁观的太子,竟也上前一步,躬身道,“儿臣以为,二弟所言,不无道理。”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太子身上,连二皇子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警惕。
他这个皇兄,今日怎会附和自己?
太子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却带着笃定的意味:“王明远所献之策,虽略显青涩,然核心要义,确为当下稳妥之法。守土安民,步步为营。其人对台岛局势既有构想,由他亲往实施,确能减少龃龉,提高效率。至于年轻资浅……”
太子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廷敬,又看向御座,声音沉稳:“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台岛新复,旧有格局已被打破,正需一股新气象破除积弊。若派一老成持重之员,难免因循守旧,畏首畏尾,反而不美。
王明远虽年轻,却无派系牵扯,更能放手施为。儿臣相信,以其之能,只要给予足够支持,假以时日,必能在台岛有所作为。为国举才,不必拘泥常例。”
太子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出于公心,是为了台岛大局和朝廷利益考量。但其实他根本不在意王明远的死活,甚至不在意二皇子此举背后的算计。
在他眼中,王明远不过是一枚棋子,能用则用,用废了也无妨。重要的是,二皇子提出的这个人选,恰好符合他“尽快稳定台岛、彰显朝廷决心”的需求。至于这枚棋子去了台岛是死是活,能否建功,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