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掏空了一切的累。
视线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下眼,看到黑木头人被两个猎手搀扶着,那条受伤的腿血肉模糊,脸色白得像纸,但还强撑着没晕过去。
更远处,那些从山林深处涌出来、脸上涂着油彩、身上画着图腾的各部落生番勇士们,也沉默地走向战场,在尸堆中翻找着,动作小心而郑重。
每当翻出一具脸上刺着熟悉青纹、穿着本部落服饰的尸体,便会发出低沉的、野兽哀嚎般的呜咽,然后轻轻将同伴的遗体抱起,走向一旁清理出来的空地。
对于倭寇的尸体,则是另一种对待方式。
几个手臂粗壮、隶属于“巨爪”部落的战士,拎着沉重的开山斧,面无表情地走到一具具倭寇尸首旁。
手起斧落,干脆利落,“咔嚓”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一颗颗表情凝固在惊恐或狰狞脸上的头颅被砍下,随手扔进一旁准备好的、用来盛放海鱼的大竹筐里。
无头的尸身则被拖拽到一起,堆积成小山。
一个脸上刺着鹰隼图案、眼神锐利如刀的生番头人,用生硬的汉话对走过来的澎湖巡检司小旗说道,“能不能烧了,他们的魂,脏。埋了,污我们的地。”
那小旗看了一眼王明远的方向,见王明远微微颔首,便转身去安排人手收集柴火,泼上火油。
很快,几堆巨大的篝火在滩涂边缘点燃,黑烟滚滚冲天,散发出皮肉毛发燃烧特有的焦臭。
那些劫掠沿海、凶名赫赫的倭寇,最终化为东岸海风中飘散的一缕青烟和一堆无人问津的灰烬。
他们的头颅,则被集中在了几个更大的竹筐和藤筐里,血淋淋地堆叠着,空洞的眼窝望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