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妞翻开册子,面对着前方漫山遍野的木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地、一字一句地开始念:
“西岸巡检司一队,什长,赵铁牛……”
“西岸乡勇团,丁字队,王二狗……”
“北岸缺口,义勇民壮,周老栓……”
“番兵营,哨长,阿鲁卡所部,猎手,阿虎……”
“鹰眼部落……”
“燃烧军团……”
猪妞带着他们,从山坡一侧开始,默默地将这些微不足道、却包含心意的“祭品”,放在那些他们或许认识、或许不认识的叔叔、伯伯、哥哥们的木牌前。
每个孩子都放得很认真,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长眠的英灵。放完,他们会学着大人的样子,鞠个躬,或者笨拙地合十拜一拜。
一个脸上刺着青纹的番民孩子,将一枚磨得光滑的野猪牙放在一块木牌前,小声说:
“石头哥,你说等我猎到第一头野猪,就把最尖的牙送你……我还没猎到,你先拿着这个,这是我阿爹以前猎的,最尖的一颗。等以后我猎到了,再给你换。”
……
孩子们的身后不远处,萧承煜默默地站着。
他穿着和那日溜出衙署时一样的粗布短打,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好奇与兴奋,只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和茫然。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山坡上那一片令人心悸的木牌林。
那里面,有多少张脸,是他在除夕晚会上见过的?
那个抽到铁锅、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汉子?
那个表演刀盾战斗的大叔?
那个在台下跟着唱《精忠报国》吼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的年轻兵士?
那个在砲堡里那些操作火炮时沉稳利落、此刻却永远沉默的炮手们?
他们都躺在这里了,冰冷,寂静。
就因为海对面来的那些畜生。
一股灼热的、混杂着愤怒、悲伤、以及某种强烈无力感的情绪,在他胸膛里左冲右突,烧得他眼睛发涩,喉咙发紧。
他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