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脸上的温润神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预想了南阳公主可能会惊慌失措、梨花带雨,甚至可能会急切地向他打听更多消息,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直接将所有传言定性为“谣言”。
那句“驸马功深造化,岂是一些小人能伤害的?”更是像一根细刺,轻轻扎了他一下,让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一丝被轻视的愠怒。
赵穆!赵穆!她就这般信他?信到连八大阎王、两大判官齐出的恐怖阵容,都认为奈何不了他?
顾长歌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但面上迅速调整过来,依旧是那副关切的模样,顺着南阳的话点头说道:
“殿下所言极是。唐王殿下修为通天,威震寰宇,一些魍魉伎俩,确实难伤其分毫。是末将多虑了,只是关心则乱,听闻消息,第一时间便担忧殿下会因此劳心伤神。”
他这番话看似在附和,实则将焦点重新引回南阳自身的情绪上,试图找到突破口。
然而,南阳公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望向殿外悠远的天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劳顾将军挂心。本宫无事,也相信驸马定然无事。些许风波,动摇不了根本。待他归来,一切自有公断。”
她这番话,既是说给顾长歌听,仿佛也是在安慰自己,坚定自己的信念。
逐客之意,已不言而喻。
顾长歌喉头一哽,所有预先准备好的,如何在对方脆弱时给予安慰、如何展现自身温柔体贴的台词,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场。
对方根本不接招,反而用一种基于对赵穆绝对信任构筑起的壁垒,将他牢牢挡在外面。
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要强行反驳,列举地府高手如何厉害,非要证明赵穆此刻必定重伤垂死?那不仅愚蠢,更会立刻引起南阳的反感和警惕。
“殿下能如此想,那是最好不过。”顾长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维持着风度,躬身道:
“既如此,在下便不打扰殿下清静了。若殿下有任何需要,或是得到了唐王殿下的确切消息,但有所命,长歌万死不辞。”
他留下一个看似恳切的承诺,见南阳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得在心中暗叹一声,然后保持着优雅的仪态,转身离去。
走出宫殿,远离了南阳的视线,顾长歌脸上的温润迅速褪去,化作一片沉凝。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眼神复杂。
南阳对赵穆的信任,远超他的预估。这份坚不可摧的信赖,本身就像一种力量,让他的趁虚而入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赵穆,你何德何能?”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嫉恨。
旋即,他收敛心神,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