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马尔斯男爵抬手，脸色严肃了些，“里昂文书官，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军务部不参与，也不评论任何可能干扰当前法师塔核心工作的提议。艾伦殿下有令在先，一切以林奇法师的治疗为优先，我等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一点，“不过，你这份法案的初衷若是好的，军务部原则上不反对。具体细节，等时机成熟再议不迟。”
说完，他点了点头，便大步离去，留下里昂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微沉。
马尔斯男爵的态度很明确：不反对，但不参与，更不会当枪使。军方对王室的忠诚度很高，艾伦的意志就是他们的方向。想通过军部向法师塔施压或搭桥，看来行不通。
里昂整了整衣袍，走向另一个方向。没关系，王都的棋局，棋子不止一颗。
同一时间，王都地下更深处，那处废弃的排水交汇点。
惨绿的灯光依旧。但今天，这里多了一个“客人”。
一个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跪在法阵边缘。他穿着普通市民的粗布衣服，脸上带着淤青，眼神惊恐，嘴里被塞着破布。如果格伦在此，或许能认出，这是法师塔外聘的一名低级杂役，负责外围区域的日常清洁。
三个黑袍面具人围着他，如同审视一件物品。
“确认了？”苍老的声音问。
右侧那个较年轻的黑袍人点头：“确认。目标人物（小樱）最近三天，情绪波动出现新的、与龙魂深度共鸣相关的峰值，与塔内第九层监测到的特殊秩序波动存在时间关联性。结合我们之前截获的、月光林地方向的加密通讯波段分析，可以推断，嫩芽状异变体对外界特定精神频率存在响应可能。”
“很好。”苍老声音似乎满意，“脆弱的精神链接……强烈的守护执念……这是最易侵入，也最易扭曲的缝隙。”
他走到那名颤抖的杂役面前，俯下身，白色的面具几乎贴到对方脸上。杂役发出呜呜的哀鸣。
“不必害怕，”苍老的声音异常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我们需要你，为王国，为更伟大的存在，做一件小事。事成之后，你和你的家人，会得到远超你想象的酬劳，以及……安全的未来。”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雾气，轻轻点在那杂役的眉心。
杂役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深处，一点惨绿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迅速隐没，恢复了原本的惊恐，但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呆滞与顺从。
“明天，你会像往常一样去法师塔工作。你会‘偶然’听到一些关于那位龙裔少女精神状态不佳、可能影响塔内重要法阵运行的‘担忧’和‘议论’。”苍老声音如同催眠般低语，“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将这些‘担忧’，用你发自内心的、关切的方式，透露给那位龙裔少女知道。告诉她，很多人都在担心她，担心她过于紧绷的状态，会害了她想守护的人。”
“记住，是发自内心的关切。你要相信，你是在帮她，帮那位沉睡的法师。”苍老的声音带着诡异的魔力，“去吧。明天太阳落山前，完成它。”
束缚的力量松开。杂役瘫软在地，剧烈喘息，眼神茫然。片刻后，他爬起来，对着黑袍人深深鞠躬，然后如同梦游般，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种子已经种下。”左侧嘶哑的声音道。
“等待它发芽。”苍老声音平静无波，“压力的积累，往往从最细微的裂缝开始。当守护者开始怀疑自己的守护是否成为负担时……她的意志，就会出现可供利用的罅隙。”
惨绿灯光摇曳，映照着地面上那个愈发复杂的黑色法阵，以及石壁上那些古老诡异的刻痕。
法师塔内，小樱刚刚完成一轮平静状态下的数据记录。她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因为参与了“研究”而略显振奋。
她走到法阵边，看着林奇，又看看那截嫩芽，低声自语：“快点好起来……大家都在等你。”
她不知道，一张无形而阴毒的网，正朝着她，也朝着这缕艰难萌发的希望，悄然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