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余韵尚未在身后那惊天动地的厮杀轰鸣中散去,冰冷的虚弱与剧痛便已如潮水般淹没了林风。他踉跄着扑倒在滚烫的沙砾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头新添的焦灼伤口和背后再度崩裂的旧创,口中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体内,“刹那星殒”带来的短暂爆发早已褪尽,留下的只有更深沉的疲惫与近乎枯竭的经脉。
但他不能停。
远处,断舰残骸与星沙怨聚合体的激战正酣。幽蓝的能量光束与暗银的沙尘风暴交织碰撞,爆炸的闪光一次次照亮灰白死寂的天空,映出那庞大阴影核心处、若隐若现的蠕动“黑痕”。仅仅是远远瞥见,都让林风神魂刺痛,仿佛有冰冷滑腻的视线穿透空间,扫过他的脊背。
“阴影”……那东西的注视感,比聚合体本身的贪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他挣扎着爬起,甚至不敢回头多看,用尽最后的气力,拖动着残破的身躯,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那片看起来最为荒凉、废墟最为密集的区域,亡命蹒跚而去。每一步都深陷沙中,滚烫的沙粒灌入伤口,带来持续的、细微的折磨。
此刻的他,比初入沙漠时更加凄惨。伤势叠加,法力濒临枯竭,连维持基本的护体灵光都显得勉强。若非意志早已被千锤百炼,恐怕早已倒下,成为这片死亡沙漠中又一具无声的枯骨。
怀中,那枚星骸玉髓兰果实隔着衣物传来清晰的温润感与磅礴波动。尽管被封印了大半,但失去部分封印后逸散出的精纯星辰本源气息,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火把,对他这副残破身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吃下它!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果实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他瞬间脱离濒死状态,甚至可能因祸得福,修为精进。
但更强大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
此地距离战场还不够远。任何稍大些的能量波动,都可能成为夜空中最亮的靶子,将那两个恐怖存在的注意力,或者沙漠中其他未知猎食者的目光,重新吸引过来。此刻服用果实,无异于自杀。
他必须找到一个足够隐蔽、能够隔绝能量波动、并且相对安全的地方。
林风一边艰难移动,一边将所剩无几的神念如同蛛网般尽可能延伸出去,感知着周围的环境。这片区域的废墟更加古老、破碎,许多结构已经被黄沙彻底掩埋,只露出些许尖锐或奇异的轮廓。空气里的辐射强度似乎略有减弱,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死寂与压抑感却更浓了。
他的目光扫过一座半埋在沙中、仅露出扭曲金属拱顶的残骸,又掠过几根斜插在地、如同巨人枯指的断裂晶柱。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不远处,一片由大量破碎的、带有弧形结构的金属板堆积而成的小丘侧面。
那里,在几块巨大板材交错形成的阴影下,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被沙砾半掩的洞口。洞口不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某种爆炸或坍塌形成的缝隙,但内部似乎有一定的深度,并且……气流相对稳定?
更重要的是,他神念扫过时,感觉洞口附近的能量场有些微的“紊乱”和“吸收”特性,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失效的、残余的屏蔽或隐匿装置造成的痕迹。虽然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总比完全暴露强。
就是那里了!
林风精神一振,拖着身体挪到洞口前。他先小心翼翼地将神念探入,确认内部没有潜伏的生物或明显的能量陷阱。洞口后方是一条狭窄、向下倾斜的、由扭曲金属和岩石构成的缝隙,蜿蜒数丈后,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不规则天然石穴。石穴顶部被厚重的金属板覆盖,仅有些许细微的裂缝透下惨淡的天光,地面相对干燥,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少量沙粒。
最妙的是,石穴深处一侧的岩壁,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带着凉意的湿气渗出,岩壁表面凝结着少许不起眼的、含有微量水分的盐霜。在这极度干燥的沙漠,这一点点湿气意味着此处可能接近某个尚未完全干涸的、极深的地下水脉分支,或者有特殊的冷凝结构。这不仅提供了潜在的水源,其地质结构本身往往也能较好地隔绝能量波动。
暂时,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林风费力地挤进洞口,沿着缝隙爬入石穴。一进入这相对封闭、昏暗的空间,外界战斗的轰鸣顿时变得沉闷遥远,那股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也似乎减弱了一丝。他背靠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终于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排山倒海的剧痛与虚弱便汹涌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没有立刻昏睡过去,而是先检查自身状态。
情况糟糕透顶。外伤遍布,最严重的是背后被暗金遗蜕剑气所伤、又经空间撕裂和战斗牵扯的旧创,以及肩头被高斯弹丸擦出的焦灼新伤。内腑震荡,经脉多处受损,混沌法力核心黯淡无光,星辰真意也消耗过度,眉心星窍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神魂因过度使用“神念凝晶术”和承受“阴影”一瞥而受损,感知变得迟钝。
“真是……凄惨啊。”林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吸了口凉气。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枚星骸玉髓兰果实。
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果实依然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乳白色光晕,内部星云缓缓旋转,美得惊心动魄。精纯至极的星辰本源气息散发出来,让石穴内沉闷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许多,他干涸的星窍更是传来饥渴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