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点金红色光芒,如同沉沦世界中唯一不灭的灯塔,穿透层层灰暗的云雾与蚀影污染的阻隔,指引着方向。
林风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体内“混沌渊庭”全速运转,渊庭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支撑着他进行这种近乎不计消耗的长途奔袭。地脉共鸣的身法被反复施展,每一步都跨越数十丈距离,身形在荒凉死寂的大地上留下淡淡的灰影。
随着不断靠近,那金红色光芒也越来越清晰。
它并非恒定不动,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难以察觉的频率明灭、摇曳着,仿佛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不肯熄灭。光芒的源头,似乎位于前方一片地势明显拔高的丘陵地带后方。
空气中的蚀影污染气息,在接近这片区域时,出现了奇怪的变化。浓度并未降低,反而隐隐有升高的趋势,但性质却变得更加“驳杂”和“混乱”。除了蚀影固有的冰冷侵蚀感,还混杂着一种……仿佛无数细微电火花在空气中跳跃的“躁动”,以及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陈旧金属摩擦般的“噪音”。
地势开始上升。林风离开了平坦的河床与腐林,进入了一片更加怪异的区域。
地面不再是腐殖层或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暗红近黑的“沙砾”。这些沙砾并非天然矿物,更像是某种金属或晶体在极高温度下熔融、又迅速冷却后形成的碎屑,边缘锋利,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零星可以看到一些半埋在沙砾中的、扭曲变形、严重锈蚀的金属构件残骸,风格与古星庭遗迹类似,但损毁得更加彻底。
这里像是一片……古战场的残骸?而且是被某种极端力量(也许是蚀影,也许是古星庭自身的防御武器)反复洗礼过的焦土。
空气中那股“躁动”与“噪音”愈发明显,甚至开始隐隐干扰林风的感知。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以混沌之力在体表构筑一层更加致密的过滤场,才能维持感知的清晰。
又向前疾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林风翻过一道由大量金属残骸和熔融沙砾堆积而成的矮坡,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碗状凹陷盆地。盆地直径超过千丈,边缘陡峭,底部相对平坦。而盆地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碑”!
那是一座高达三十余丈的巨型石碑!碑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材质非石非金,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玄奥、仿佛天然生成又似人工雕琢的复杂纹路与符文。这些纹路此刻正从内部透射出稳定的金红色光芒,正是远在天边所见之光的源头!
石碑并非完好无损。其表面遍布着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许多地方有严重灼烧、腐蚀、甚至是被巨力撞击的痕迹。碑体甚至有约三分之一的部分向一侧微微倾斜,全靠底部一些同样散发微光的、疑似能量锁链或固定装置的东西勉强维持着不倒。
即便如此,这座巍峨的“星火残碑”,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震颤的古老、庄严与不屈的意志!那股纯粹的、属于古星庭巅峰时期的秩序与文明之光,在这片被蚀影肆虐的焦土上,顽强地燃烧着,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个文明最后的骄傲与抗争。
“终于……到了。”林风心中微松,但警惕之心却提得更高。
如此显眼的目标,蚀影不可能没有关注。盆地周围那异常活跃的污染能量场,就是明证。而且,这里的环境安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和空气中细微的“噪音”,听不到任何虫鸣兽吼,仿佛所有的活物都已远离或灭绝。
他没有贸然进入盆地,而是隐藏在一处隆起的金属残骸后,将感知小心翼翼地投向盆地内部,尤其是残碑周围。
首先确认的是残碑本身。碑体散发的秩序光芒虽然耀眼,但能量波动并不算特别强大,似乎主要用于维持碑体自身的存在和某种基础的“信息场”,并无主动攻击或防御的表现。碑座周围,散落着一些更加完整的古星庭建筑碎片和能量节点残骸,似乎曾经是环绕石碑的辅助设施。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盆地各处。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残碑东北侧约两百丈外,一处半塌的、形似观测台的金属建筑阴影下,匍匐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的轮廓……与之前遭遇的“巡影者”侦察单位有几分相似,同样是模糊的阴影人形,但体型更加魁梧,接近常人两倍高,轮廓也显得更加“凝实”和“狰狞”。它并非纯粹的阴影,体表隐约可见类似粗糙岩石或金属的纹理,双臂异化为两柄巨大的、边缘不断滴落漆黑液体的弯刃。其散发出的蚀影污染气息,远比侦察单位浓郁、暴烈,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戮与毁灭欲望!
“肃清者”?!
林风心中一凛。这么快就遇到了?是之前侦察单位呼叫来的?还是本就驻守在此地?
紧接着,在残碑西南侧,另一处被熔融金属柱半掩的坑洼里,他又发现了第二只“肃清者”!这只体型稍小,但行动姿态更加诡秘,如同潜伏的毒蛇,体表阴影不断波动,似乎与环境中的“噪音”和“躁动”能量场产生着某种共鸣,隐藏得极好。
两只!而且从它们潜伏的位置和姿态来看,明显是在……守株待兔!它们埋伏在残碑附近,等待着可能被残碑光芒或信息吸引而来的“访客”!
林风的目光继续搜索。在残碑正后方,靠近盆地边缘的一处高地上,他还发现了一些更加隐晦的痕迹——那里似乎布置了一个简易的、由蚀影符文构成的“能量哨塔”或“通讯节点”,正持续散发着微弱的信号波动,与两只“肃清者”保持着联系。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以残碑为诱饵,以“肃清者”为猎手,再辅以监控和通讯节点!
蚀影对“星火残碑”的重视程度,显然不止“二级观察”那么简单!它们不仅监控,还直接派驻了猎杀单位驻守!
硬闯?面对两只实力未知、但肯定远超侦察单位的“肃清者”,在这片被蚀影能量场干扰、地形复杂的盆地中,风险极高。一旦被缠住,引来更多蚀影单位,后果不堪设想。
放弃?不可能。“星火残碑”是他目前获取关键信息、寻找下一步方向的最重要目标。前哨站日志也明确提及需要将信息送至此处。
必须想别的办法。
林风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那座巍峨的残碑。碑体的光芒稳定,符文流转……或许,可以利用残碑本身?
他回忆起前哨站日志的最后一句话:“……后来者若见……速离……并将此卷……送至……‘归墟望台’……或……‘星火残碑’……”
“送至”星火残碑。怎么“送”?仅仅是靠近放置吗?还是需要某种特定的“认证”或“激活”方式?
以及,残碑此刻散发的光芒和秩序波动,能否对蚀影单位产生某种干扰或压制?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更加耐心地潜伏观察。他需要确认两只“肃清者”的活动规律、感知范围、以及它们与那个通讯节点的具体联系模式。
时间一点点过去。盆地内死寂依旧,只有风声呜咽。两只“肃清者”如同最有耐心的石像,一动不动,只有体表阴影的微微波动显示着它们并非死物。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东北侧那只体型魁梧的“肃清者”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其头部(如果那算头部)转向通讯节点的方向,体表阴影波动略微加剧,似乎在接收或发送某种信息。片刻后,它恢复了原状。
就是现在!通讯间歇期!
林风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首先从藏身处悄然后退了数十丈,彻底脱离盆地边缘可能被感知的范围。然后,他盘膝坐下,右手一翻,那卷前哨站日志卷轴出现在掌心。
他将卷轴平放在膝上,左手按在卷轴表面,掌心“祖木源核碎片”的印记微微亮起。他并非要阅读,而是尝试将自己的神念与一丝精纯的、融合了地脉生机与祖木本源的气息,缓缓注入卷轴之中。
他在赌!赌这卷由古星庭“星痕观测使”留下的、可能被施加了某种保护或认证措施的日志卷轴,其本身就是一个“信物”或“钥匙”!赌残碑能够识别它,并可能因此而产生某种变化!
随着他气息的注入,原本古朴无华的卷轴表面,那些银色的丝线纹路竟微微亮了起来,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晕!卷轴本身也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欣喜与哀伤混杂情绪的律动,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器物被同源的力量唤醒!
有效!
林风心中一喜,但动作更加小心。他控制着注入的气息,确保只激发卷轴的“认证”特性,而不引发其他可能暴露位置的波动。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沉入掌心的“渊核碎片”。这一次,他并非激发其净化或秩序攻击的力量,而是尝试以其为“共鸣器”,极其微弱地模拟、放大卷轴散发出的那种与古星庭同源的“秩序信标”波动,并将这波动,以特定的频率和方向,小心翼翼地……投向盆地中央的“星火残碑”!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如同在暴风雨中试图用一根细线连接两座灯塔。他必须确保这微弱的共鸣波动足够“纯净”和“正确”,能够被残碑识别,同时又必须将其控制得极其微弱,避免被那两只“肃清者”感知到。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当那缕经过“渊核碎片”调制的、携带着卷轴认证信息的微弱秩序波动,触碰到残碑本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