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中蕴含的精神威压,远比洞穴岩壁上的刻字更加沉重、更加不容置疑。
林风挣扎着站直身体,抹去嘴角因神魂过度透支而渗出的一缕淡金色血迹(魂血)。他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体内渊庭之力几乎枯竭,神魂更是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冰,死死盯着那两扇石门和门上的警示。
“献祭汝名?舍弃汝途?”他低声重复,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我的名字,我的道路,岂是你说献祭就献祭,说舍弃就舍弃的?”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死寂的空气涌入肺腑,刺激着疲惫的身心。
目光扫过石门两侧。那里堆砌着一些……东西。
不是尸骸,而是一些奇形怪状、早已失去所有生机与灵光、仿佛被彻底“石质化”或“虚无化”的残留物。有的像武器,有的像法器碎片,有的甚至保持着某种生物临死前挣扎的扭曲姿态,通体苍白,与望台的石头几乎融为一体。这些,恐怕就是历代试图闯入“归墟望台”的失败者,他们不仅身死,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几乎被这里的规则彻底“遗忘”和“固化”。
“囚牢……”他想起了洞穴刻字最后的警告。
这里,果然不是什么善地,更非彼岸。
但后退无路。身后的深渊他绝无可能再渡一次,状态比来时更差。而前方……虽然凶险莫测,但至少,光影古书中指示的坐标在此,或许其中真的隐藏着关于“灵枢网络交汇点”或脱离听泉界的线索。
他必须进去。
调息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勉强压下神魂的剧痛,恢复了一丝行动力后,林风迈步,朝着那两扇巨大的苍白石门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沉重,仿佛有无形的重量压在身上,连思维都变得迟滞。石门上的浮雕也越发清晰——那并非祥瑞或神魔,而是一些扭曲的、仿佛在痛苦中挣扎的形体,以及一些意义难明的几何图案与漩涡,看久了竟让人有种灵魂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林风谨守心神,星火微燃,抵抗着这种精神侵蚀。
他走到石门前,伸出手,尝试推了推。
石门纹丝不动,沉重得超乎想象。
他注入一丝微弱的混沌之力,石门依旧毫无反应。
“需要‘钥匙’?还是需要……满足门上的条件?”林风皱眉。
献祭名字?舍弃道路?这显然是一种象征性或仪式性的要求,但在此地,任何涉及“名”与“途”的举动都可能蕴含着未知的规则风险。
他退后几步,仔细观察石门和周围环境。目光最终落在石门两侧那些“石质化”的残留物上。
他心中一动,走到一具保持跪拜姿势的“石质化”残留物前。这残留物依稀能看出是某种类人生物,双手前伸,仿佛在祈求或献上什么。在其“手”的位置,林风看到了一小块颜色略深、仿佛镶嵌进去的暗红色晶体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碎片取下。碎片入手冰凉,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只是普通的石头。但当他尝试将一丝神念探入时,碎片内部,竟然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充满不甘与绝望的意念回响:
“……以吾之名‘拓岩’……祭于此门……求开一线……为何……为何不开……为何遗忘我……”
名字!这块碎片,似乎残留着这个失败者“献祭”自己名字时的意念碎片!
林风又检查了其他几处残留物,发现了类似的、颜色各异的“残留晶体”,内部都萦绕着类似的、关于“名”或“途”的绝望意念。
他明白了。
所谓的“献祭汝名,舍弃汝途”,恐怕并非一句空话。闯入者需要以某种方式,真的将自己的“真名印记”或“道路核心感悟”剥离出来,作为“祭品”烙印或融入这石门之中,才可能获得进入的资格!而那些失败者,或许祭品不符合要求,或许在剥离过程中遭遇不测,最终连自身存在都被此地的规则同化、遗忘,成了门前的“装饰”。
好狠的门槛!好诡异邪恶的地方!
这哪里是什么“望台”,分明是一座吞噬探索者存在根基的“魔台”!
林风眼神冰冷。让他献祭自己的名字和反噬者之道?绝无可能!那是他存在的根本,是他历经两世痛苦才确立的核心,是他一切力量的源泉与归处!
但门必须进。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石门本身,尤其是那些诡异的浮雕和暗红字符。这一次,他调动起刚刚在深渊横渡中、因绝境爆发而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妙进化的“混沌衍化”感知。
灰蒙的力量汇聚于双眼,眼前的石门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他“看”到了。在石门的物质结构之下,流动着一层极其隐晦、极其复杂的“规则网络”。这网络的核心,是一种冰冷的、贪婪的、专门针对“存在概念”(如名号、道路、记忆)进行“抽取”和“消化”的诡异规则。而那些暗红字符,正是这规则网络的“触发点”和“需求宣告”。
强行破门,几乎不可能,这石门与整座望台乃至这片区域的规则隐隐相连。
满足它的“需求”,献祭自己,更是自寻死路。
那么……还有第三条路吗?
林风的思维飞速转动。混沌衍化的真意是“包容、分解、转化、模拟”……能否利用这一点?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不再看向那些失败的祭品残留,而是原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他需要恢复一点点力量,更需要……进行一次大胆的尝试。
他要以“混沌衍化”之力,结合刚刚对深渊“虚无”、“遗忘”规则的短暂接触与模拟,尝试去“伪造”一个符合石门“需求”的“祭品”——一个虚假的、空洞的、但规则层面足以“骗过”石门检测机制的“名”与“途”的概念投影!
这需要他对自身力量、对石门规则、对“概念”本身都有极其精微的操控和理解,任何一丝差错都可能导致反噬,或者被石门识破,引来更可怕的后果。
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不损伤自身根本而进入望台的方法。
苍白死寂的望台之前,深渊之风呜咽。
重伤疲惫的少年,于囚笼之门前闭目盘坐。
他在编织一个欺骗规则的谎言。
谎言若成,或可窥得一线天机。
谎言若破,则门前又将多一尊无名石像。
(第三百九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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