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调息了一炷香的时间，体内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渊庭之力，神魂的剧痛也稍稍缓解。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投向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幽暗石阶。
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他迈步，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阶梯上回荡，传出很远，又带着空洞的回音返回，更添几分阴森。
阶梯漫长，仿佛没有尽头。林风只能依靠“星火”照亮身前数尺范围，谨慎下行。越往下，那股“悲伤”与“孤寂”的意蕴就越发清晰，仿佛不是弥漫在空气中，而是从脚下的石头、从周围的墙壁中渗透出来，直接作用于灵魂。
同时，他开始感觉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一些模糊的、破碎的“意念残响”，如同风中残烛，时不时飘入他的感知。这些残响中没有具体内容，只有强烈的情绪：不甘、悔恨、恐惧、茫然……还有深深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遗忘”之感。
“这里是……囚禁‘意念’或‘存在痕迹’的地方？”林风心中有所猜测。所谓“归墟”，或许并非指地理上的深渊，而是指“存在”的终结与遗忘之地？这座望台，便是一座巨大的、用于“观测”或“囚禁”那些被遗忘、被抛弃之物的“囚牢”？
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让林风屏住了呼吸。
他站在了一处极其广阔、难以估量大小的……地下空间边缘。
空间呈圆形，穹顶高远，没入黑暗。而空间的中央，并非实地，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漩涡直径恐怕超过千丈，无声无息地旋转着，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虚无”、“遗忘”、“终结”的气息！那便是此地阴冷死寂之气的源头！
而在漩涡周围的环形“岸”上，以及更外围的空间岩壁上，林风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无数苍白、半透明、形态各异的“影子”！
这些“影子”有的类人，有的似兽，有的则是完全无法形容的怪异形态。它们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原地，或站、或坐、或跪、或蜷缩，姿态各异，但全都一动不动，如同最逼真的雕塑。它们的面容模糊，只有空洞的眼窝（如果那算眼窝）望着中央的灰白漩涡，或者茫然地“望”向虚空。
从它们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机，也感受不到蚀影那种暴戾的污染，只有一种被彻底“抽空”、“凝固”的“存在残渣”的感觉。那些之前感应到的悲伤、孤寂、不甘等情绪残响，正是从这些“影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里……简直像是一个“被遗忘者”的墓园！或者说，是“存在”被剥离、消化后，留下的“空壳”陈列场！
而在环形“岸”靠近岩壁的区域，林风看到了一些相对“完整”的建筑遗迹——几座同样由苍白巨石搭建的、风格古拙简陋的石屋，以及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类似观测台的高台。
高台之上，似乎还有东西。
林风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不适，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幽灵般，小心翼翼地沿着环形空间的边缘，朝着那座观测高台移动。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警惕地注视着中央那巨大的灰白漩涡，以及那些密密麻麻的苍白“影子”，生怕它们突然“活”过来。
所幸，那些“影子”似乎真的只是“残渣”，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他平安抵达了高台之下。石阶盘旋而上，通向高台顶端。
林风拾级而上，登上高台。
高台顶部约有十丈方圆，地面刻满了一种复杂的、仿佛星图与某种监测阵法结合的巨大图案。图案的中心，摆放着一张同样由苍白石头打磨而成的石桌，石桌之上，赫然陈列着几样东西：
一盏样式古朴、灯盏中却空空如也的青铜灯；
一卷颜色暗沉、以未知皮革鞣制而成的卷轴；
还有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温润白玉色泽、表面却布满细微裂痕的……菱形晶体？
林风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被那块白玉菱形晶体牢牢吸引！
因为就在他看到这晶体的瞬间，他左臂融入的“祖木源核碎片”，以及怀中的“渊核碎片”，竟然同时传来了一阵清晰而强烈的……共鸣与渴望的悸动！
这感觉，比之前感应到“星火残碑”时，还要强烈得多！
他快步走到石桌前，首先谨慎地以神念扫过三样物品，确认没有明显的禁制或陷阱后，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块白玉菱形晶体。
晶体入手温润，并不冰凉。内部的裂痕仿佛自然天成，又似承载了难以想象的压力。而在晶体核心，隐约可见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翠金色光点在缓缓流转，散发出的气息……赫然与“祖木源核”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与“渊核碎片”类似的、秩序锚点的韵味！
“这是……”林风心中剧震，“难道是……另一块‘祖木源核’碎片？不……感觉更完整……或者说，是‘源核’更核心的部分？亦或是……祖木某个‘灵枢’的控制核心？”
就在他试图将神念深入晶体探查时——
“咳咳……”
一声轻微、沙哑、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咳嗽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林风浑身汗毛倒竖！勐地转身，右手已然握住了暗银光剑的剑柄，体内刚刚恢复的渊庭之力瞬间提聚！
只见高台边缘，那巨大监测图案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原本蜷缩在那里、几乎与苍白地面融为一体的“影子”，竟然……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极其苍老、枯槁的人形“影子”，面容比其他人影稍微清晰一点，能看出深刻的皱纹与一种饱经风霜的疲惫。他的身体同样呈现半透明的苍白，但眼中，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浑浊的……神采？
他并没有看林风，而是“望”着林风手中的白玉晶体，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那声咳嗽，以及一句微弱到几乎随风而散的低语：
“终于……又有人……拿着‘钥心’……来了么……”
“囚牢的守望者……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林风瞳孔骤缩，握剑的手更紧，冰冷的声音响起：“你是谁？‘钥心’又是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苍老的“影子”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浑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林风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悲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是谁……早已……遗忘……”
“此地……是‘归墟之眼’……是万灵终末的……观测所与……遗忘囚笼……”
“至于‘钥心’……”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林风手中的白玉晶体，又扫过林风的身体，尤其在左臂和胸口（渊核碎片位置）停留了片刻，那浑浊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奇异的光。
“……就是你手中……能够打开‘真正归墟’……或者说……‘灵枢终极交汇点’的……凭证与……指引……”
“年轻人……你身上有‘灵枢’的味道……也有‘星火’的痕迹……还有……‘渊’的印记……”
“你……是来终结这场……永恒的囚禁……还是……来成为下一个……守望者？”
话音落下，苍老“影子”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透明，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神采也在迅速消散。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才说出了这番话。
而林风的心，却因这番话掀起了滔天巨浪！
真正归墟？灵枢终极交汇点？凭证与指引？永恒的囚禁？
这“归墟望台”隐藏的秘密，似乎远比光影古书中记载的，更加惊人！
他正欲再问，那苍老“影子”的头却已缓缓垂下，眼中的最后一点神采彻底熄灭，重新变回了与其他“影子”无异的、彻底凝固的苍白空壳。
高台之上，重归死寂。只有中央那巨大的灰白漩涡，在无声地、永恒地旋转。
林风握着那温润又布满裂痕的白玉“钥心”，站在无数苍白“影子”的环绕之中，站在“归墟之眼”的观测台上。
前路未明，秘密深藏。
手中的“钥心”，究竟是开启生门的希望之匙，还是通往更深绝望的囚笼之钥？
（第三百九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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