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直接在林风与守墟人残识的识海中响起,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风与守墟人残识对视一眼。果然!这位“归藏者”并非完全寂灭,仍保留着部分意识或预设程序!
“晚辈林风,机缘巧合,得获祖木源核碎片与古星庭渊核碎片,受托送还日志,亦承接‘镇渊’之责。”林风定了定神,以神念恭敬回应,同时显露出左臂印记与怀中的渊核碎片、钥心气息,“来此非为觊觎重宝,实乃遵循碎片与‘钥心’共鸣指引,欲明因果,寻前路。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此间之物,又是何缘由封存于此?”
那翠玉躯体沉默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验证或回忆。片刻后,意念再次传来:
“吾名……‘玄枢’,星庭‘归藏殿’最后一位值守,亦是……‘源心归藏’计划的执行者与守护者……”
“汝身负之责,吾已感知。因果牵连,汝确已入局……”
“此间所存,乃吾星庭与祖木协议,于大劫降临前,剥离封存的‘祖木源心’一缕本源精粹,以及‘星枢之核’承载文明火种与最高权限的核心碎片……二者以‘归藏秘仪’相融,化为‘源序之心’,以期灾后复苏之机……”
“然……大劫酷烈,远超预计。‘归藏秘仪’未竟全功,吾亦力竭,仅能携此‘源序之心’,遁入源点深处,借‘破碎星枢’残骸混乱气息掩盖,布下‘源序封界’,陷入永恒沉眠守护,以待……真正的‘启封者’……”
“汝……身具碎片,手持‘钥心’,更兼混沌、星火异力,或为变数……”
“然,‘源序之心’关乎此界乃至相连诸界存续根本,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且心性经受考验者,不可轻启……”
“吾设三问,验汝本心。答之合契,封界或开一线,予汝部分权限与信息。若有偏差,或存妄念……封界反噬,汝将形神俱灭于此。”
“汝……可愿答?”
三问验心!
林风心神一凛。果然有考验!而且听这“玄枢”归藏者之意,即便通过考验,恐怕也并非直接获得“源序之心”,而是开启部分权限,获得信息。
“前辈请问,晚辈愿答。”林风沉声道。事已至此,退缩已无可能。况且,他也想听听,这位古星庭最后的“归藏者”,会问出怎样的问题。
守墟人残识虚影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话。这是属于林风的考验。
翠玉躯体“玄枢”的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穿透力:
“第一问:道之所在。汝求超脱,行反噬之道,斩枷锁,唯我独尊。然若‘唯我’之道,终将导致万灵寂灭,世界归墟,汝之道,亦成无根之木。届时,汝是坚守‘唯我’,坐视一切消亡;还是……愿为‘存道之基’,暂舍部分‘唯我’,以求大道共存之机?”
尖锐!直指林风道心中看似矛盾的潜在核心!他的反噬之道,本质是极致的利己与自我。但若利己的终点是毁灭一切(包括自身立足的世界),这道该如何处之?
林风沉默,并非犹豫,而是在认真思考这个他或许潜意识回避过的问题。片刻,他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回道之问:晚辈所求,非为毁灭而‘唯我’,乃为‘唯我’而存道。世界若亡,我道何存?故,非是‘为存道基而舍唯我’,而是‘欲行唯我,必先存道’。若世界将倾,危及吾道,晚辈自当竭尽全力,扶大厦于将倾。此非舍道,恰是护道。护的,是吾‘反噬超脱’之道得以存在与践行的根本基石。至于方式,晚辈将选择最利己、最有效之法,斩灭劫难,而非盲目牺牲。此心此念,即为吾道真意。”
他的回答,将“利己”提升到了“护道”的层次,逻辑自洽,毫不虚伪。不是为了苍生,而是为了自己的道能有践行之地。这,很“反噬者”。
翠玉躯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回答有所触动。片刻,第二问传来:
“第二问:力之所用。汝身怀祖木、星庭遗泽,获其力,承其因。若他日,需汝以此力,行悖逆汝本心、却有大利于文明延续或抗劫大局之事,汝当如何?是遵从本心,拒绝被‘绑架’;还是权衡利弊,暂屈己意?”
又是道德绑架的变种!但角度更加刁钻,涉及力量来源与使用责任。
林风几乎不假思索,冷然道:“回道之问:力为吾用,非吾为力役。祖木、星庭遗泽,既入我手,便是我道之资粮,我自当以其助我行道。若需行悖逆本心之事方可‘利大局’,那此事要么本非最优解,要么这‘大局’与吾道本就不契。晚辈将以其力,寻第三条路——既利己道,亦顾大局之路。若无此路……则吾宁以力破局,重塑‘大局’,亦不违本心,为人所役。吾之力,只为我道开路。”
斩钉截铁,毫无妥协。力是工具,道是根本,绝不因力源而受制。
翠玉躯体再次沉默,时间更长。最终,第三问传来,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复杂:
“第三问:薪火之传。汝言承接‘镇渊’之责,却又明言不为救世。若‘源序之心’予汝,汝将如何待之?是视为己物,炼化增强己身;还是……愿承其重,继其志,为其寻真正可托之传承,或用于真正救世抗劫之途?”
最后一问,直指核心!如何对待这可能是文明最后火种的至宝?
林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缓缓旋转的“源序之心”上,又扫过下方那静静守护的翠玉躯体“玄枢”。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真正陷入了思索。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透彻:
“回道之问:‘源序之心’,非我之道所必需。我之道,在于己身超脱,在于斩劫破障。此物蕴含之造化与权柄,或能助我,亦可能成为更大因果与枷锁。”
“故,于我而言,此物最佳用途,非炼化,非私藏。而是……以其为‘钥匙’,或‘筹码’。”
“若能以其为钥,开启真正脱离此界、或彻底解决‘蚀’患的通道,使我得超脱,那便是最佳用途,亦是承其重、用其力。”
“若不能,则以其为筹码,与需要它、且有能力运用它拯救此界或延续文明的存在交易,换取我所需之资源、知识、或离开之机会。此亦是物尽其用,不负其所托。”
“总之,我将视其为‘资源’与‘工具’,用以达成我‘超脱’之最终目的。若其本身能助我达成,自当善用;若需借他人之手,亦无不可。但绝不让其成为拖累我道的负担,亦不会虚伪地承诺承担超越我意愿的责任。”
“这便是我的答案。真实,无伪。”
三问答毕,林风静立,等待“判决”。
守墟人残识虚影在一旁,眼中光芒闪烁,似在品味林风的每一个回答。
翠玉躯体“玄枢”,陷入了长久的、仿佛亘古般的沉默。
“源序封界”的光膜,微微荡漾。
星墟残核映归藏,三问剖心见真章。
反噬之道,于这文明火种之前,又将获得怎样的评判?
封界之后,是机缘洞开,还是……考验未竟?
(第四百零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