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法度?
如何看待‘有功必赏’的信诺?
日后边疆再有战事,还有何人,无论女男,敢为朝廷效此死力?”
“有功不赏,甚于无罪而诛!此例一开,军心涣散,国将不国!请陛下明察!”
沈箐一番话,引经据典,直指核心,更是将问题拔高到了朝廷信义和军心国本的高度。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许多原本觉得“理所当然”的官员,
被她一连串的反问和严厉的指控,逼得脸色涨红,却又难以立刻反驳。
那位提议“择配”的官员,更是面红耳赤,嗫嚅道:
“沈供奉言重了……女子终究……终究不同……赏赐其家人,也是为她们寻个归宿,朝廷恩典……”
“她们要的不是被安排的‘归宿’!”一个清冷声音,从殿门方向传来。
众人愕然回首。
只见身穿深绯色官袍、头戴进贤冠的沈章,立于靠近殿门处。
她手持玉笏,大步走入殿中,向御座方向躬身一礼:
“臣澎湖王府长史沈章,请奏。”
武帝看着她,未立即发作,只道:“沈长史有何话说?”
沈章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那位官员身上,
“方才听闻,有功女子,其赏赐便是‘准其从良,择配将士,或赏其父兄夫子’?”
她语调冷峭:“沈章愚昧,敢问这位上官:
军中男将士立了功,朝廷的赏赐,难道是‘准其娶妻,或赏其妻儿姐妹’吗?”
“荒谬!”那官员下意识反驳。
“既知荒谬,为何将此等‘荒谬’强加于有功女子身上?!”沈章厉声反问,一步不让,
“军中男将士立功,赏的是他们本人!
钱帛、田地、升迁、勋爵!
因为功劳是他们自己的!
同理,辅营女子立功,功劳也是她们自己的!
为何到了女子这里,赏赐就变成了把她们自己当成货物,赏给别的男人?
或是把她们的功劳,转送给别的男人?!”
她胸膛起伏,压抑着怒火:
“那些女子在战场上拼命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的功劳会被如此‘赏赐’?
她们若知如此,还会不会为朝廷如此效死?”
“朝廷的赏罚,讲的是公平!是信义!不是施舍!不是置换!”
沈章转向御座,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臣以为,此事无需多议!
既然有功,便依《军功爵律》论处!
该赐钱帛便赐钱帛!
该授勋官散职便授勋官散职!
一切照军中旧例!
她们的功劳,只属于她们自己!
与婚配何干?与父兄夫子何干?”
“若因她们是女子,是罪役,便不配依律受赏,那便是朝廷律法不公!
若朝廷律法不公,何以服众?何以治军?何以安天下?!”
“请陛下明断,依律行赏,以彰朝廷信义,安边军将士之心,
亦给天下女子一个明白——为大周效力,不分女男,有功必赏,赏当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