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秀回来时，脸色挫败。
“长史，不行。”她摇头，“我们的商船刚靠近那片海域，还没到上次云汐被拦下的距离，就被水军快船逼停了。
盘问得很细，查验了船引、货物、人员，反复核实。
最后给的理由是‘海防严谨，防止海寇冒充商船滋扰’，勒令我们立即离开，不得停留。”
“我们的船引、货物可有问题？”沈章问。
“绝对没有问题，都是按规矩办的。”苏秀肯定道，
“他们就是不想让任何船靠近白浪浦。”
沈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浪里蛟的暗示，卢云汐和苏秀试探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白浪浦有大问题。
一个发生过惨案、理应被忌讳的荒村旧址，福州水军为何要如此严密地封锁？
是在遮掩什么？
当年那场“杀良冒功”，真的只是为了军功？
还是说，那场屠杀本身，就是为了掩盖更深的秘密？
比如……清场，以便于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在那里进行？
走私？私港？甚至……更可怕的？
陈淮作为福州刺史，对此是知情、默许，还是……根本就是主谋或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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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章的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陈淮的胆子也太大了，他背后的势力，也远比想象中盘根错节。
这不仅仅是私怨了。
这是蛀空国本、戕害百姓、挑战朝廷法度的巨蠹。
必须查，而且要查个水落石出。
但怎么查？
澎湖的力量，目前还不足以正面突破福州水军的封锁，强行探查只会打草惊蛇，给陈淮反咬一口的机会。
直接上奏？
证据呢？
目前只有浪里蛟含糊的指向和两次被阻拦的遭遇，这些可以作为怀疑的线索，但不足以构成确凿的证据。
陈淮完全可以轻易推脱，还可以反过来指责沈章“窥探海防”、“心怀叵测”。
而且，水军不受陈淮管制，到时他一推三五六，把锅全都往福州都督府扔……
沈章在屋中踱步，海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带来咸湿的气息，也让她的大脑越发清醒。
不能急。
既然对方防守严密，那就换个思路。
不能从海上强攻，就从陆上迂回。
不能直接指控，那就……先抛出问题，把水搅浑，把朝廷的目光引过来。
让朝廷来查。
她铺开纸笔，开始构思奏疏。
奏疏不能提浪里蛟，也不能提自己派人试探被阻（容易授人以柄）。
那就从“偶然发现”和“职责所在”入手。
以澎湖王府长史，巡海靖安、留意海疆动向的职责为由，汇报在巡航福州外海时，
“偶然”发现白浪浦旧址有异常活动迹象，疑似存在未经朝廷许可的私港，且有规避市舶司监管的走私嫌疑。
结合该地曾发生的骇人血案，奏请朝廷重视，派员彻查，以肃清海疆、堵塞漏洞、彰显国法。
措辞要谨慎，只陈述“发现”和“疑点”，不直接指控任何人，尤其不提陈淮的名字。
但明眼人都知道，白浪浦在福州辖境，出了这种事，福州刺史府难辞其咎。
这是一步“隔山打牛”，也是一步“打草惊蛇”。
奏疏一旦上去，朝廷必然要查。
陈淮和他背后的人，要么慌了手脚露出马脚，要么就必须动用更多力量来遮掩，而动静越大，破绽可能越多。
这也是对陈淮除夕夜派人来灭口浪里蛟的反击，你想捂住？
我偏要把盖子掀开一条缝，让所有人都闻到里面的腐臭味。
想清楚这一切，沈章开始落笔。
字斟句酌，条理清晰，既点出问题的严重性，又保持了下属奏事的恭谨与克制。
写完后，她封好奏疏，唤来信使。
“走海路，从沧州转水路，星夜兼程直送长安，务必呈于陛下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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