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革职,不是查办,只是“停职待勘”。
可即便如此,这也意味着他的刺史大印要被收缴,他必须搬出刺史府正堂,在府中“待勘”,名义上还是自由身,实则与软禁无异。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文书的最后几句:
“...澎湖王府长史沈章,仍在任上,配合调查。”
仍在任上!
他陈淮被停职待勘,沈章那个逆子居然还能安安稳稳坐在长史的位置上,等着朝廷派使团来“核查”?
“砰!”
陈淮将文书拍在桌案上,案上的一套青瓷茶具应声跳起,茶盏茶壶叮当作响。
“使君息怒...”侍立在旁的吴慎急忙上前,想要劝慰。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陈淮双目赤红,转身怒视吴慎,
“这就是你说的‘妙计’?这就是你说的‘请君入瓮’?
现在好了,瓮是设下了,进去的不是她沈章!
是我!是我陈淮!”
他越说越气,抓起案上的茶壶,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上好的越窑青瓷瞬间粉碎,碧绿的茶汤泼洒一地,茶叶狼藉。
“她还在任!她还能继续在澎湖招兵买马、收税敛财、收买人心!
我呢?我被停职了!我要待在家里,等着朝廷的人来查我!
查我什么?查我有没有在白浪浦走私?查我有没有屠村?”
陈淮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困兽般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白浪浦那边早就清理干净了,他们能查出什么?
什么都查不出来!可那又怎样?
我这‘停职待勘’四个字,已经刻在履历上了!
就算最后查无实据,官复原职,我也成了有‘污点’的官员!
日后升迁、考评,这道坎永远都在!”
他停下脚步,指着吴慎的鼻子:“吴谨之,你告诉我,这计策到底妙在哪里?嗯?”
吴慎被陈淮的怒火震慑,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毕竟老谋深算,很快镇定下来,深深一揖:
“使君息怒,此事...此事确实出乎意料。”
“何止出乎意料!”陈淮冷笑,
“我们算计了一切,算准了沈章会中计,
算准了朝廷会同时收到两份奏疏,算准了朝堂上会形成对峙...
可我们唯独没算到,陛下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怒道:“陛下为什么没有直接把沈章锁拿回京?
为什么没有立刻派兵接管澎湖?
按照常理,接到‘谋逆’指控,难道不该第一时间控制嫌疑人吗?
可她居然让沈章‘仍在任上’,这是什么意思?这分明是...”
陈淮没有说下去,但吴慎明白他的意思。
这分明是武帝在保沈章。
至少,是在给沈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使君,”吴慎斟酌着词句,陪着小心,
“陛下此举,或许...或许并非偏袒沈章,而是...而是出于更深的考量。”
“更深的考量?”陈淮嗤笑,“什么考量?
她沈章是女子科举的标杆,是陛下新政的门面!
动了她,就等于打了陛下的脸!
吴慎,我们千算万算,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陛下是女人,沈章也是女人。
她们天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