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我陈淮只是暂时待勘,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让他...好自为之。”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吴慎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一叹,知道陈淮这是要动用所有残余的影响力,来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在下这就去办。”吴慎深深一揖,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陈淮一人。
他独自坐在椅中,望着地上那摊破碎的瓷片和狼藉的茶叶,许久没有动弹。
“沈章...”陈淮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最好祈祷朝廷使团真的能把我彻底踩死。
否则...
等我翻身的那一天,我一定要让你,让你母亲,让你们沈家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五月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远处,闽江浩浩荡荡流向大海,江面上帆影点点,那是福州繁荣海贸的象征,也是他曾经权力和财富的来源。
可现在,这一切都变得岌岌可危。
因为他算漏了一个人。
一个他以为可以用常理揣度,却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的人。
当今天子,姜照。
“陛下啊陛下,”陈淮望着北方长安的方向,喃喃自语,
“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因为棋手一个出乎意料的落子,全盘陷入了被动。
而那个棋手,正坐在长安的皇宫里,俯瞰着这盘棋局,决定着每一个棋子的命运。
包括他的。
半月后,朝廷联合查案使团抵达福州。
正使、副使并随行吏员、护卫数十人,阵容不小。
陈淮虽被停职,但仍在府中依礼迎接使团,态度恭敬,举止从容,未见丝毫慌乱。
对于白浪浦之事,他坦然承认:
“确有听闻,彼处因海路便利,偶有渔民、小贩私下交易,形成草市。
下官曾命县尉前往规劝疏导,奈何地处偏远,收效甚微。
此乃下官失察之过,愿领责罚。”
使团提出要亲往白浪浦查看。
陈淮立刻表示配合,并派了一名熟悉道路的州衙佐吏随行。
使团一行微服前往白浪浦。
所见景象,与陈淮描述相差无几:
一处背山面海的荒僻海湾,旧村废墟依稀可见。
岸边确有一片简陋的“草市”,用竹木茅草搭了些棚子,
约莫二三十个摊位,卖些鱼干、海菜、粗盐、土布、简陋的竹木器具等,
交易者多是附近渔民和山民,规模很小,交易方式原始。
码头?
不过是几块条石和木板拼成的简陋步道,仅容小舢板停靠。
栈桥?根本没有。
大船?根本进不来。
使团暗中观察、询问摊贩和前来交易的百姓。
众口一词:
这里就是个大家图方便换点东西的地方,没什么大买卖,也没见过什么大船、奇珍。
至于当年血案,百姓大多讳莫如深,摇头叹息,只说那是多年前的惨事,官府早处理了,他们只求眼下安稳过日子。
使团又暗中检查了海湾水文和沿岸地形。
这里港湾狭窄,水浅多礁,确实不适合大船停泊和装卸大宗货物。
与沈章奏疏中“港湾扩建、码头栈桥、大宗走私”的描述,相去甚远。
“这……”副使皱眉低语,“看起来,确实就是个不成气候的民间草市。
沈长史所言,是否……夸大其词了?或是信息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