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在此之前，德宗命令浑瑊、骆元光讨伐李怀光，在同州驻军，（胡三省注：《九域志》：同州到河中七十五里。）李怀光派遣他的将领徐庭光率领六千精兵在长春宫驻军抵御，浑瑊等人多次被打败，不能前进。当时度支的费用供给不上，议论的人多请求赦免李怀光，德宗不允许。李怀光派遣他的妹夫要廷珍防守晋州，（胡三省注：《姓苑》：吴人要离的后代，后汉有河南令要兢。）牙将毛朝扬防守隰州，郑抗防守慈州，马燧都派人劝降了他们。（胡三省注：晋、隰、慈三州，都和马燧管辖的地区接壤，所以能劝降他们。宋白说：慈州文城郡，是赤狄廧咎如的国家，郡西南有采桑津，是晋里克打败赤狄的地方。汉为北屈县，隋为汾州，大业为文城郡；唐贞观为慈州；因为州城里面旧有慈乌戍，所以得名；治所在吉乡县，是汉北屈县。）德宗于是加封浑瑊为河中、绛州节度使，担任河中、同华、陕虢行营副元帅，加封马燧为奉诚军、晋·慈·隰节度使，担任管内诸军行营副元帅，（胡三省注：这年正月在同州设置奉诚军，授予康日知，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和镇国节度使骆元光、（胡三省注：肃宗上元二年，在华州设置镇国节度，广德元年罢免，现在又设置。）鄜坊节度使唐朝臣合兵讨伐李怀光。
当初，王武俊加紧在赵州攻打康日知，马燧上奏请求下诏让王武俊和李抱真一起攻击朱滔，把深、赵隶属于王武俊，改任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德宗听从了。康日知还没到任而三州已经投降马燧，所以德宗让马燧兼任。马燧上表把三州让给康日知，并且说因为投降而授予，恐怕以后有功的人，会跟着这样做，德宗称赞并允许了。马燧派遣使者迎接康日知，到任后，登记府库军队后交给他。
27甲辰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楚琳为左金吾大将军。
28丙午日，加封浑瑊为朔方行营元帅。
29李晟到凤翔，惩治杀张镒的罪行，（胡三省注：杀张镒的事见二百二十八卷建中四年。）杀了副将王斌等十多人。
30朱滔被王武俊攻击，几乎不能驻军，上表等待治罪。
31癸未日，马燧率领三万步兵骑兵攻打绛州。（胡三省注：绛州当时属于李怀光。）
32度支因为李怀光所统领的几万将士和李怀光一起叛乱，不给冬衣，德宗说：“朔方军历代忠义，从肃宗、代宗以来，朔方军为王室效力，功劳天下最高。现在只是被李怀光控制罢了，将士们有什么罪！”冬，十月，下诏：“朔方军和各军在李怀光那里的，冬衣和赏钱都应当另外储存，等道路稍微通畅，就及时发给他们。”
33李勉多次上表请求贬斥自己，因为讨伐李希烈损失军队失守城池。辛丑日，罢免李勉都统、节度使的职位，（胡三省注：建中年间，李勉以永平节度使都统讨伐李希烈的军队。）他的检校司徒、同平章事职位依旧保留。
34丙辰日，李怀光的将领阎晏侵犯同州，官军在沙苑战败。下诏征调邠州的军队，韩游瓌率领六千披甲士兵赶去。
35乙丑日，马燧攻克绛州，分兵攻取闻喜、万泉、虞乡、永乐、猗氏。（胡三省注：武德元年，分芮县设置永乐县，属于芮州；州废除后，属于鼎州；又废除鼎州，把县属于河中府。马燧攻取永乐后，军队就逼近河中了。）
36当初，鱼朝恩被诛杀后，代宗不再让宦官掌管军队。（胡三省注：这事见二百二十四卷大历五年。。）德宗即位，把禁兵都交给白志贞，（胡三省注：白志贞名白琇珪，掌管禁兵的事开始见二百二十五卷大历十四年。）白志贞获罪后，（胡三省注：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德宗又让宦官窦文场代替他，跟随到山南，左、右神策军逐渐聚集。（胡三省注：两军，指左、右神策军。）德宗返回长安，很忌惮掌握兵权多的老将，逐渐罢免他们。戊辰日，任命窦文场为监神策军左厢兵马使，王希迁为监右厢兵马使，开始让宦官分别掌管禁兵。（胡三省注：宦官掌握兵权，从此不可剥夺了。《考异》说：《旧窦文场传》说：“窦文场和霍仙鸣分别统领禁兵，”大概王希迁不久被罢免而霍仙鸣代替他。现在依从《实录》。）
37闰月，丙子日，任命泾原节度使田希鉴为卫尉卿。
李晟刚到凤翔时，田希鉴派遣使者问候，李晟对使者说：“泾州靠近吐蕃，万一入侵，州兵能独自抵御吗？想派兵防卫支援，又不知道田尚书的意思。”使者回去后，把这话告诉田希鉴，田希鉴果然请求援兵，李晟派遣亲信将领彭令英等人驻守泾州。李晟不久借口巡视边境到泾州，田希鉴出城迎接，李晟和他并排骑马入城，谈论旧情结交友好。田希鉴的妻子李氏，把李晟当作叔父对待，李晟称田希鉴为田郎。李晟命令准备三天的食物，说：“巡视安抚完毕，就返回凤翔。”田希鉴不再怀疑。李晟设置宴会，田希鉴和将领们都到李晟的营中。李晟在外面的廊屋埋伏士兵，饭后饮酒时，彭令英带领泾州各位将领下堂，李晟说：“我和你们分别很久，各自应该报上姓名。”于是找出作乱的石奇等三十多人，责备他们说：“你们多次作乱，残害忠良，实在是天地不容！”把他们全部拉出去杀了。田希鉴还在座上，李晟看着他说：“田郎也不能没有过错，因为亲戚故旧的关系，会让你身首完整。”田希鉴说：“是。”于是拉出去，勒死了他，连同他的儿子田萼。（胡三省注：《考异》说：《旧李晟传》说：“李晟到泾州，田希鉴在座位上迎接拜见，被擒杀。返回镇所，上表推荐李观为泾原节度使。”《幸奉天录》记载：“十月丁丑日，李晟在泾州诛杀田希鉴。”《实录》记载：“闰月癸酉日，任命李观为泾原节度使。丙子日，任命田希鉴为卫尉卿。丁丑日，李晟诛杀田希鉴。”现在依从这个说法。）李晟进入他的营垒，说明诛杀田希鉴的原因，众人吓得大腿发抖，没有人敢动。
38李希烈派遣他的将领翟崇晖率领全部军队包围陈州，很久，不能攻克。李澄知道大梁兵力少，不能控制滑州，于是焚烧李希烈授予的旌节，誓师归顺朝廷。（胡三省注：李澄请求投降的事开始见上卷去年。）甲午日，任命李澄为汴滑节度使。（胡三省注：《考异》说：二月已经说德宗任命李澄为滑州节度使。大概当时只是允许而已。）
39宋亳节度使刘洽派遣马步都虞候刘昌和陇右、幽州行营节度使曲环等率领三万军队救援陈州，十一月，癸卯日，在陈州西边打败翟崇晖，斩杀三万五千人，活捉翟崇晖献上。乘胜进攻汴州，李希烈害怕，逃回到蔡州。李澄领兵赶往汴州，到城北，胆怯不敢前进；刘洽的军队到城东。戊午日，李希烈的守将田怀珍打开城门接纳他们。第二天，李澄进入，住在浚仪，（胡三省注：浚仪，是汴州的治所。李澄大概住在县府。《舆地志》：夷门之下，新里之东，浚水之北，模仿它的样子，作为县名。汉武帝元年，废除新里设置浚仪县。）两支军队的士兵，每天都有争斗。恰逢李希烈的郑州守将孙液向李澄投降，李澄领兵驻守郑州。下诏任命都统司马宝鼎人薛珏为汴州刺史。（胡三省注：都统司马，是宋、滑、河阳都统司马。宝鼎县，属于河中府，原本是汾阴县，开元十年获得宝鼎，改名。）
李勉到长安，穿着白色衣服等待治罪；议论的人多认为“李勉失守大梁，（胡三省注：李勉失守的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不应该还担任宰相。”李泌对德宗说：“李勉公正忠诚、文雅正直，但用兵不是他的长处。到大梁失守时，将士们抛弃妻子儿女跟随他的将近两万人，足以看出他得人心。而且刘洽出自李勉部下，李勉到睢阳，（胡三省注：睢阳，是宋州。）把他的全部军队交给刘洽，最终平定大梁，也是李勉的功劳。”德宗于是命令李勉恢复职位。议论的人又说：“韩滉听说皇帝在外面，聚集军队修筑石头城，（胡三省注：这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暗中怀有异心。”德宗怀疑，询问李泌，回答说：“韩滉公正忠诚、清廉节俭，自从皇帝在外面，韩滉的贡品不断。（胡三省注：这事见上卷。）而且镇守江东十五州，盗贼不兴起，都是韩滉的功劳。（胡三省注：唐时浙江东、西道所统辖的，只有润、昇、湖、苏、杭、睦、越、明、台、温、衢、处、婺十四州。此前韩滉派遣宣、润弩手救援宁陵，大概兼统宣州，为十五州。）修筑石头城的原因，是韩滉见中原动荡，认为陛下可能会有像永嘉年间那样的南渡，（胡三省注：引用晋永嘉之乱元帝南渡的事来说。）为迎接护卫做准备罢了。这是臣下忠诚深厚的考虑，怎么反而当作罪过呢！韩滉性格刚强严厉，不依附权贵，所以多有诽谤，希望陛下明察，我敢保证他没有别的想法。”德宗说：“外面议论纷纷，奏章多如麻，（胡三省注：如麻，说它多如麻可以捆起来。）你没听说吗？”回答说：“我当然听说了。他的儿子韩皋担任考功员外郎，现在不敢回去探望父母，正是因为诽谤的话太盛。”德宗说：“他的儿子尚且这样害怕，你怎么保证他？”回答说：“韩滉的用心，我非常了解。希望上奏章说明他没有别的想法，请求向中书省宣布，让朝廷众人都知道。”德宗说：“我正要任用你，别人又怎么容易保证！千万不要违背众人，恐怕会连累你。”李泌退下后，就上奏章，请求用全家百口人的性命保证韩滉。过了几天，德宗对李泌说：“你最终还是上奏章了，已经为你留在宫中。虽然知道你和韩滉是亲戚故旧，怎么能不爱惜自己呢！”回答说：“我怎么敢偏爱亲戚故旧而辜负陛下！只是韩滉实在没有异心，我上奏章，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自己。”德宗说：“怎么是为了朝廷？”回答说：“现在天下干旱、蝗灾，关中一斗米值一千钱，仓库耗尽，而江东丰收。希望陛下早点下发我的奏章，来消除朝廷众人的疑惑，当面告诉韩皋让他回去探望父母，（胡三省注：归觐，指回去探望父母。）让韩滉感激而没有自我怀疑的心，赶快运送粮食储备，难道不是为了朝廷吗！”德宗说：“好！我深深明白了。”立即下发李泌的奏章，命令韩皋请假回去探望，当面赐给他绯衣，告诉他：“你父亲近来有诽谤的话，我现在知道原因了，完全不再相信。”接着说：“关中缺粮，回去告诉你父亲，应该赶快送来。”韩皋到润州，韩滉感动喜悦得流泪，当天，亲自到水边调发一百万斛米，让韩皋停留五天就返回朝廷。韩皋告别母亲，哭声传到外面；韩滉发怒，把他叫出来，鞭打他，亲自送到江边，冒着风浪送走他。不久陈少游听说韩滉进贡米，也进贡二十万斛。德宗对李泌说：“韩滉竟然能感化陈少游进贡米了！”回答说：“岂止陈少游，各路将领将会争相进贡了！”
40吏部尚书、同平章事萧复奉命出使从江淮返回，（胡三省注：萧复出使的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兴元元年四月。）和李勉、卢翰、刘从一一起拜见德宗。李勉等人退下后，萧复单独留下，对德宗说：“陈少游身兼将相，首先违背臣节，（胡三省注：陈少游的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韦皋是幕府下僚，却独自建立忠义，（胡三省注：韦皋的事见二百二十八卷建中四年。）请求用韦皋代替陈少游镇守淮南。”德宗认为对。不久派遣宦官马钦绪向刘从一作揖，附耳说话后离开。各位宰相回到各自的阁房。（胡三省注：各位宰相在省中坐在政事堂，退下后，各自住在阁子。）刘从一到萧复那里说：“马钦绪宣布旨意，让我和你商议早上所说的事，立即上奏实行，不要让李勉、卢翰知道。请问是什么事？”萧复说：“唐尧、虞舜升降官员，四方诸侯都意见一致。（胡三省注：事见《尧典》《舜典》。）在朝廷上授予爵位，和士人共同商议。（胡三省注：《礼记·王制》的话。）如果李勉、卢翰不能担任宰相，就罢免他们。既然在相位上，朝廷政事，怎么能不和他们共同商议而单独隐瞒这事呢！这是现在最大的弊病，早上陛下已经说过这话，我已经当面陈述不可行，没想到陛下还这样。我不惜和你上奏实行，但恐怕逐渐形成风气，不敢告诉你。”最终没有告诉刘从一。刘从一上奏了，德宗更加不高兴，萧复于是上表辞职，乙丑日，被罢免为左庶子。
刘洽攻克汴州，得到李希烈的起居注，记载“某月日，陈少游上表归顺。”（胡三省注：史书终究说出陈少游违背臣节的事。）陈少游听说后惭愧害怕，生病，十二月，乙亥日，去世，追赠太尉，丧葬祭祀按照常规礼仪。
淮南大将王韶想自己担任留后，让将士们推举自己主持军事，并且想大肆抢掠，韩滉派遣使者对他说：“你敢作乱，我当天就率领全军渡江诛杀你！”王韶等人害怕就停止了。德宗听说后高兴，对李泌说：“韩滉不仅安定江东，还能安定淮南，真是大臣的才能，你可以说是知人！”庚辰日，加封韩滉为平章事、江淮转运使。韩滉运送江淮的粮食丝织品到朝廷府库，（胡三省注：指朝廷接受贡品、收藏财物的府库。）没有一个月间断，朝廷依靠他，使者慰问不断，恩宠待遇开始深厚。
41这一年蝗虫遍布远近，草木都被吃光，只不吃稻子，发生大饥荒，路上饿死的人到处都是。（胡三省注：《诗经》说：路上有死人，还有人埋葬他们。道殣相望，出自《左传》的话。）
贞元元年（乙丑年，785年）
1春，正月，丁酉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
2癸丑日，追赠颜真卿为司徒，谥号文忠。
3新州司马卢杞被贬到新州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遇到大赦，移任吉州长史，对人说：“我一定会再次入朝。”不久，德宗果然任用他为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应当起草制书，拿着这事告诉卢翰、刘从一说：“卢杞担任宰相，导致皇帝流亡，天下困苦，怎么能突然调任大郡！希望相公上奏坚持反对。”卢翰等人不听从，改让其他舍人起草制书。乙卯日，制书发出，袁高拿着不下发，（胡三省注：指拿着制书不肯签署宣读。）并且上奏：“卢杞极端凶恶，百官像恨仇敌一样恨他，六军想吃他的肉，怎么能再任用！”德宗不听从。补阙陈京、赵需等上奏说：“卢杞掌权三年，（胡三省注：建中二年卢杞担任宰相，四年被贬。）各种政务混乱，（胡三省注：《尚书·舜典》记载：纳入百揆，百揆时叙。孔安国注说：舜推举八凯，让他们掌管各种事务，各种事务按时有序，没有荒废的事业。现在说失叙，指事业荒废。）天地神灵都知道，华夏、蛮貊都抛弃他。如果给予大奸大恶的人恩宠，一定会失去百姓的心。”丁巳日，袁高又在正牙上奏辩论。（胡三省注：唐称大明宫、含光殿为正牙，也称为南牙。）德宗说：“已经再次大赦了。”袁高说：“大赦只是赦免他的罪过，不能让他担任刺史。”陈京等人也不停地争辩，说：“卢杞执政时，百官常常像有刀架在脖子上；现在再任用他，那么奸党都会轻而易举地起来作乱。”德宗大怒，身边的人都吓得后退，劝谏的人逐渐退缩；陈京回头说：“赵需等人不要退，这是国家大事，应当拼死争辩。”德宗的怒气逐渐消解。戊午日，德宗对宰相说：“给他一个小州刺史，可以吗？”李勉说：“陛下想要给他，即使大州也可以，只是让天下人失望怎么办！”壬戌日，任命卢杞为澧州别驾。派人对袁高说：“我考虑你说的话，实在非常恰当。”又对李泌说：“我已经同意袁高的上奏了。”李泌说：“连日来外面私下议论，把陛下比作桓帝、灵帝；现在听到陛下的话，就是尧、舜也比不上啊！”德宗高兴。卢杞最终死在澧州。袁高，是袁恕己的孙子。（胡三省注：袁恕己和张柬之等人诛杀二张，帮助中宗复位。）
4三月，李希烈攻陷邓州。
5戊午日，任命汴滑节度使李澄为郑滑节度使。（胡三省注：汴州归刘洽，李澄得到郑州，所以把郑滑节度使授予他。）
6把代宗的女儿嘉诚公主嫁给田绪。（胡三省注：嘉诚，是县名，隋设置，唐为松州治所。）
7李怀光的都虞候吕鸣岳暗中向马燧表示归顺，事情泄露，李怀光杀了他，屠杀他的家人。事情牵连到幕僚高郢、李鄘，李怀光召集将士责备他们，高郢、李鄘直言叛逆和归顺的道理，没有一点惭愧隐瞒，李怀光囚禁了他们（胡三省注：李鄘，是李邕的侄孙。李邕在天宝末年因谗言而死。）马燧在宝鼎驻军，在陶城打败李怀光的军队，（胡三省注：《唐书·地理志》记载：河中有陶城府。郦道元说：陶城在蒲坂城西北，就是舜建都的地方。舜在黄河边制陶，大概就是这个地方，和历山相近。按唐河中府治所在河东县。河东，是古代的蒲坂。）斩杀一万多人；分兵与浑瑊会合，逼近河中。
8夏，四月，己丑日，任命曹王李皋为荆南节度使；李希烈的将领李思登率领随州投降他。
9壬午日，马燧、浑瑊在长春宫南面打败李怀光的军队，于是挖掘壕沟包围宫城；李怀光的各位将领相继前来投降。下诏任命马燧、浑瑊为招抚使。
10五月，丙申日，刘洽改名为玄佐。
11韩游瓌向浑瑊请求援兵，共同攻取朝邑；李怀光的将领阎晏想要争夺，士兵们指着邠州的军队说：“他们不是我们的父兄，就是我们的子弟，（胡三省注：朔方军分别屯驻在河中、邠州，所以这样说。当时韩游瓌率领邠州军队讨伐李怀光。）怎么能用刀枪相对呢！”议论声很喧闹。（胡三省注：嚣，指喧闹。）阎晏急忙领兵离去。李怀光知道众人的心意不依从自己，于是谎称想要归顺朝廷，聚集财物，装饰车马，说等道路畅通就入朝进贡，因此得以又拖延了一个多月。（胡三省注：史书说李怀光苟延残喘。）
12六月，辛巳日，任命刘玄佐兼任汴州刺史。
13辛卯日，任命金吾大将军韦皋为西川节度使。（胡三省注：为韦皋在西南建立功勋张本。）
14朱滔病死，将士们拥戴前涿州刺史刘怦主持军事。（胡三省注：自从朱滔占据幽州，朱滔每次出兵，都让刘怦担任留后，向来得人心，所以朱滔死后众人拥戴他。）
15当时连年干旱、蝗灾，（胡三省注：《老子》说过：军队聚集的地方，荆棘丛生。大战之后，必定有荒年。）度支的物资粮食匮乏，议论的人多请求赦免李怀光。李晟上奏说：“赦免李怀光有五个不可：河中距离长安才三百里，同州正当要道，多派兵就不能表示诚信，少派兵又不足以防备，如果突然惊扰东边，（胡三省注：同州在长安东北。）用什么控制呢！这是一；现在赦免李怀光，必定把晋、绛、慈、隰归还给他，浑瑊就没有去处，康日知又要迁移，（胡三省注：先前已经任命浑瑊为蒲、绛节度使，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所以这样说。）土地不安定，用什么奖励呢！这是二；陛下连年用兵，讨伐小小的叛贼，兵力没有用尽，突然赦免他的叛逆之罪；现在西边有吐蕃，北边有回纥，南边有淮西，（胡三省注：李希烈当时占据淮西僭称皇帝，所以把他和二虏并列。）都在观望我们的强弱，不会说陛下施行德泽，爱护百姓，而是说军队被人打败而自行停止，一定会争相产生觊觎之心，这是三；李怀光被赦免后，那么朔方将士都应该按功行赏，（胡三省注：指解除奉天之围的功勋赏赐。）现在府库空虚，赏赐不能满足期望，这会更加刺激他们叛乱，这是四；平定河中后，解散各路军队，赏赐制度不实行，怨言必定产生，这是五。现在河中一斗米五百钱，草料将要用尽，墙壁之间，饿死的人很多。而且军中大将几乎被杀光，陛下只需命令各路军队包围防守十天半月，他们必定会有内部崩溃的变故，何必养着心腹之患成为日后的悔恨呢！”又请求出兵二万，自备物资粮食，独自讨伐李怀光。秋，七月，甲午日初一，马燧从行营入朝，上奏说：“李怀光凶恶叛逆特别严重，赦免他无法号令天下，希望再给一个月的粮食，必定为陛下平定他。”（胡三省注：《考异》说：《邺侯家传》记载：“李泌说：‘我只担心他在部下手中被斩杀得太快，有什么值得担忧的！我能为陛下攻取他。’德宗说：‘不明白你的意思，为什么因为太快而担忧，而你能攻取他？’回答说：‘我为陛下担忧的，不在河中，而在太原。现在马燧也处境困顿，率领河东十万军队，派遣王权率领五千人赴难。等到再次前往梁、洋，就撤回本道。儿子马畅在奉天，也趁机北归。陛下收复后，宣慰说：“王权擅自撤军，马畅不随从，都应释放。”这就更不安定了。我近年来曾和他交谈，他很有心计，是现在的豪杰。如果让他有二心，就不像李希烈、朱泚之流，或许会让陛下难以安睡。希望陛下听我的话，慢慢驾驭牵制他。’德宗说：‘你想要什么？’回答说：‘马燧保全河东十多州，等待陛下回宫，这也是功劳。我担任常侍，和马燧的哥哥马炫同列，但他们兄弟向来不和，跟他说没用。我敬重的表兄郑叔规是他的幕僚，我让他以马炫的意思请求到京城，想和他相见，他一到，我就激励马燧让他攻取李怀光来效力，一定可以做到。从而让马燧成为忠臣。’又说：“贞元元年，陛下因郊天改元，当时马燧在太原，派遣他的行军司马郑叔规奏事，请求借大恩来赦免李怀光，并给先父写信。先父不回复，留下他的信物，且让郑叔规对他说：‘近年来相见，能交谈，心想他是大丈夫。况且河东节度，是因攻破李灵曜的功劳，皇上授予的。奉天之难时，手握十万强兵却让李怀光解围。等到李怀光危害国家，皇上前往梁、洋，遇到这个时机，又让别人立下盖世功劳。现在圣主已回宫阙，李怀光困在近郊，早晚被部下斩杀，如同死尸，不赶快出兵攻取，来自我解脱让皇上高兴，就来不及了！如果河平定，你就像李怀光一样困顿了！想在朱滔、王武俊之下做倔强的臣子，也一定不行。不是说你的才略不够，是因为腹中有三、二百卷书，困顿到这种地步，必定内心惭愧，这样进不能建立忠勋，退不能效仿夷狄，不久后迟疑不决，那么身边的人都是敌人了。可惜八尺身躯，声音如钟，却犹豫不决，是妇人，穿裙子就行了。想送裙子给他，但家人在江东没来。现在圣上收复后，宽容大度，和人重新开始，我又特别蒙信任，已在皇上面前保荐，可以让你担任司徒来攻取李怀光。现在弟弟来又请求赦免他，太让人失望，希望弟弟快去劝说。如果河中平定，司徒有什么面目再来朝见和士人相见！现在虽请求赦免，昨天的赦书也允许自缚入朝。如果因为建中共同征讨的缘故，应派一使者告诉他，按赦书归朝，必定会保全他。如果不奉诏，就率领全军问罪，趁机赶快上表，请求亲自征讨。到河中后轻骑入朝，亲自接受朝廷谋略，这是上天给予的便利。能这样，就和司徒在朝中接应，有需要陈奏的，必定让圣上知道。如果不能，怎敢有书信！’郑叔规离开后，全部上奏给德宗。皇上常担心河中的猛将达奚小俊等人突袭宫阙，平时不安。恰逢东面苑墙有倒塌的，皇上大惊，以为有响应的人，将要开启贼乱。皇上询问李泌，回答说：‘这贼不值得担忧，如同案上肉。只担心被斩杀太快，不能给马燧机会立功。’皇上说：‘古人说：“轻敌者亡。”现在你如此轻敌，我很担忧！’回答说：‘陛下刚经历危难，担忧过度。“轻敌者亡”，确实如圣旨所说。至于李怀光，怎能称为敌人！陛下先前在梁、洋，首恶占据宫阙，他率领朔方全军在河中，李晟守东渭桥，这时足以帮助叛逆或顺从的势力。否则，若想苟安，胁迫拖延也可以，却竟然如醉如魇，都不能动。现在陛下返回宫阙，又有什么值得担忧的！我估计马燧请求讨伐的奏章就要到了。如果靠国家神灵，这贼还没被部下算计，让河东军有机会，陛下就不用担心了。不是高兴平定李怀光，而是先高兴得到马燧。’不久马燧的表章到了，请求全军南下收复河中，且自备粮食。皇上大喜，召先父对话，说：‘马燧果然请求全军讨伐李怀光了。还请求到行营后自备军粮，怎么这么畏惧佩服你！’回答说：‘这是畏惧佩服天威如此，和我有什么关系，能让他畏惧佩服！我曾和他交谈，了解他为人很能识时机辨形势，是现在的豪杰。我昨天让郑叔规传话说激怒他，且说：“想寄妇人的衣服。在艰难之时，手握十万强兵，收复功劳在别人。现在圣主已回宫阙，只有李怀光，不赶快攻取来立功自解，以后有什么面目到朝廷和公卿相见！那么困顿的处境，又比不上李怀光还有解重围的功劳。”料想这样告诉他，马燧必定能觉悟，果然如此。率领军队到河中，一个月就能平定。而马燧因此有功，就成为忠臣了。’皇上说：‘会全按你说的做。’起初，郑叔规到太原，把先父的话全部告诉马燧，马燧拍着大腿惊讶说：‘有这种事，幸亏你到京城！否则，我差点成为李怀光了。不是贤表兄，谁会告诉我！’当天上表请求出兵。郑叔规又请求‘按李泌的话，先写表本给李怀光看，劝他自缚归朝；他必定不服从，然后上表请求全军讨伐，那么圣上就相信司徒的诚心，又可以用忠义告知四周。否则，早上赦免晚上请求诛杀，恐怕朝廷内外更怀疑。’马燧说：‘确实如此。’仍让郑叔规起草书写表本，快马告知，李怀光果然不服从，于是请求全军南下讨伐。不久从太原出发，使者相继奏事，及给先父写信，说征讨的谋略及需要上报的。先父趁机奏对，都为他上奏。又劝他下营后，轻骑从临晋渡河朝见，马燧都同意。七月，从临晋、夏阳来朝见。皇上大喜，于是把先父的话全部告诉他“你的才略必定可以图谋李怀光，起初见你请求赦免，我不明白，现在果然如此。近来也有人诋毁你，言语繁多，远近都知道，只有先父在我面前保荐你，我相信他的话。见到你后，更知先父忠诚正直，完全明白你的诚心为国了。’马燧谢恩退出，而请先父到中书省，详细说皇上的话，流泪下拜感谢。后来奏对，皇上说：‘马燧昨天奏对，他的器量志趣确实难得，且很有心计，感动任用他，必定有周全的计策，都如你所说，确实是豪杰。’按李泌到长安几天，就被任命为常侍，当时是兴元元年七月乙未日。八月癸卯日，加封马燧晋、慈、隰节度使。然而癸卯日之前，马燧已攻取晋、慈、隰三州，所以朝廷任命他为副元帅讨伐李怀光。十月，已攻克绛州及猗氏等各县。贞元元年正月，改元，大赦。这时马燧怎会还在太原为李怀光求情呢！从乙未到癸卯才九天，从长安到晋阳一千多里，如果因李泌劝说郑叔规才来京城，又让郑叔规回去激励马燧，又让马燧写信劝李怀光，李怀光不服从，然后上表出兵讨伐，事情这么多，岂是九天内能容纳的！这只是李繁想把马燧平定河中的功劳都归于他父亲罢了。现在依从《旧马燧传》。李肇《国史补》说：“马司徒当面为李怀光求情。皇上说：‘只有你不该为他求情。’他惶恐退下。李晟听说后，请求全军自备物资粮食讨伐凶逆。因此李、马不和。”《邠志》说：“七月，马公到京城朝见，请求赦免李怀光。陇右节度使李公晟听说后，上表请求出兵二万独自讨伐李怀光，粮草费用，军中自备。皇上把李公的表给马公看，于是说：‘朱泚叛乱，是不得已。李怀光凶逆，让我再次迁移，这都能赦免，还有什么是罪过！’马公流泪说：‘十天之内，我献上他的首级。’皇上派他去。”按这时李怀光即将败亡，马燧的功劳已完成八九分，所以亲自入朝争取，怎会当面为李怀光求情呢！现在依从《旧传》。）德宗答应了他。
16陕虢都知兵马使达奚抱晖毒杀节度使张劝，代替他统领军务，要求节度使符节，且暗中召李怀光的将领达奚小俊援助。德宗对李泌说：“如果蒲、陕联合，就突然难以控制了。而且达奚抱晖占据陕州，那么水路陆路运输都断绝了。（胡三省注：江、淮的水陆运输，都经过陕州后到长安。）不得不麻烦你去一趟。”辛丑日，任命李泌为陕虢都防御水陆运使。德宗想用神策军送李泌上任，问“需要多少人？”回答说：“陕城三面地势险要，（胡三省注：陕城地势险要，攻打的话不是一年半载能攻下的。）我请求单人匹马进入。”德宗说：“单人匹马怎么能进入？”回答说：“陕城的人，不习惯违抗命令，这只是达奚抱晖作恶罢了。如果用大军逼近，他们就会关闭城门固守。我现在单人匹马到他的近郊，他派大军就不是对手，如果派小校来杀我，未必不会反而被我利用。况且现在河东全军屯驻安邑，马燧入朝，希望下令马燧和我一同辞行出发，使陕人想加害我，就畏惧河东调军讨伐，这也是一种形势。”（胡三省注：以形势压制称为势。）德宗说：“尽管如此，我正重用你，宁愿失去陕州，不能失去你，应该派别人去。”回答说：“别人必定不能进入。现在事情刚发生，众人心意未定，所以能出其不意，挫败他的奸谋。别人犹豫拖延，他的计划成功后，就不能前进了。”德宗答应了。李泌会见陕州在长安的进奏官及将领官吏，（胡三省注：唐各镇都在长安设置进奏院，由进奏官主管。）对他们说：“皇上因陕、虢饥荒，所以不授予我节度使符节而让我兼任运使，想让我监督江、淮的米来救济。陕州行营在夏县，（胡三省注：行营在夏县，也是为了讨伐河中。夏县，唐初属虞州，贞观十七年属绛州，当时属陕州。其地横跨黄河南北。《九域志》：夏县在陕州北九十八里。）如果达奚抱晖可用，会让他统领；有功，就赐给符节。”达奚抱晖的探子快马报告他，达奚抱晖渐渐安心。李泌把这些话告诉德宗说：“想让他的士兵思念粮食，达奚抱晖思念符节，必定不会害我了！”德宗说：“好！”戊申日，李泌和马燧一同辞行。庚戌日，加封李泌为陕虢观察使。
李泌出潼关，鄜坊节度使唐朝臣率领三千步兵骑兵分布在关外，（胡三省注：唐朝臣当时兼任鄜坊节度使，防守潼关。）说：“奉密诏送你到陕州。”李泌说：“辞行时皇上让我见机行事。（胡三省注：自唐以来，都把奉圣旨称为奉进止；指圣旨让进就进，让止就止。程大昌说：现在奏札说取进止，指这札子或许留下或许退回，应听从是否可行。唐中期后就把处置称为进止，而不懂文义的人，习惯而不觉察，一概说有旨为进止。如《玉堂宣底》所记载，凡宣旨都有进止，是相承的错误。）这些人不能跟来，来了我就不能进入陕州了。”唐朝臣因受诏不敢离开，（胡三省注：“唐臣”应为“朝臣”。）李泌写宣令让他们回去，（胡三省注：沈存中说：唐旧例：中书舍人掌管诏诰，都写四份，一份为底，一份为宣。这宣，指发出执行。不把它作为文书名称。晚唐枢密使从宫中接受旨意，出来交给中书，就称为宣，中书接受后记录在簿籍，称为宣底，如同现在的圣语簿。我认为宣，因奉宣皇上旨意而得名，有的用口传为宣，有的用文书为宣。口传为宣，多由宦官执行，而宰相也有。刘栖楚叩击台阶时，牛僧孺宣说：“所奏已知，在门外等待进止。”这是宰相的口宣。李泌写宣令退回唐朝臣的军队，这是宰相信件为宣。）于是快速前进。
达奚抱晖不让将领们出城迎接，只有探子不断来往。李泌住在曲沃，将领们不等达奚抱晖的命令就来迎接，李泌笑着说：“我的事情成功了！”离城十五里，达奚抱晖也出城拜见。李泌称赞他代理事务保全城池的功劳，说：“军中的闲言碎语，不值得放在心上。你们的职务都像原来一样安稳。”（胡三省注：史炤说：妥，是安。贴，是伏，也作“帖”。）达奚抱晖出来后很高兴。李泌入城办公后，幕僚有请求屏退众人说事情的。李泌说：“更换将领的时候，军中的闲言碎语，是正常情况，（胡三省注：杜预注《左传》说：烦言，指忿怒争执。我认为烦，是杂乱。这烦言，指杂乱的话。）我来了，自然会安定，不想听。”因此不安分的人都安心了。李泌只索要账簿，治理粮食储备。第二天，召达奚抱晖到住宅，对他说：（胡三省注：宅，指观察使居住的地方。唐各镇将吏称节度使、观察使居住的地方为使宅。）“我不是爱惜你而不杀，是怕从今以后有危险可疑的地方，朝廷任命的将帅都不能进入，所以给你留条活路。你为我带着版、币祭祀前节度使，千万不要入关，自己选择安全的地方，暗中来接家人，保证没事。”李泌辞行时，德宗把陕州参与作乱的七十五名将领交给李泌，让他诛杀。李泌送走达奚抱晖后，中午，宣慰使到了。李泌上奏：“已送走达奚抱晖，其余的不值得追究。”德宗又派宦官到陕州，一定要诛杀他们。李泌不得已，把兵马使林滔等五人戴上刑具送到京城，恳切请求赦免。下诏贬谪到天德军戍边；（胡三省注：天德军，在振武东北。宋白说：天宝八年，张齐丘在可敦城设置横塞军；十二年，安思顺奏请废除横塞军，请求在大同城西筑城设军，玄宗赐名天安军；乾元后，改为天德军。因居民较少，于是南移四里，暂时住在永清栅，其城是隋大同城的旧墟，在牟船山钳耳觜的北边。）一年多后，最终杀了他们。而达奚抱晖最终逃亡，不知去向。
达奚小俊领兵到边境，听说李泌已进入陕州就返回了。
17壬辰日，任命刘怦为幽州、卢龙节度使。
18大旱，灞水、浐水将要干涸，长安的井都没有水。度支上奏朝廷内外的经费只够支撑七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