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王建立因为不识字,请求辞去判三司的职务,皇帝不同意。
32乙未日,吴国大赦。
33吴越王钱镠想立中子钱传瓘为继承人,对儿子们说:“你们各自说说自己的功劳,我选择功劳多的立为继承人。”钱传瓘的哥哥钱传璹、钱传璙、钱传璟都推举钱传瓘,于是钱镠上奏请求把两个藩镇授给钱传瓘。闰月,丁未日,下诏任命钱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
34戊申日,赵德钧献上契丹俘虏惕隐等人,众将都请求斩杀他们,皇帝说:“这些人都是异族中的勇将,杀了他们契丹就会绝望,不如留下他们来缓解边境祸患。”于是赦免惕隐等五十个酋长,安置在亲卫中(后唐大概仿照盛唐制度,朝会立仪仗时有亲、勋、翊三卫),其余六百人全部斩杀。(胡三省注:这为契丹多次请求放回惕隐等人埋下伏笔。)
35契丹派遣梅老季素等人入朝进贡。
36当初,卢文进来投降(事见上卷元年),契丹任命蕃汉都提举使张希崇代替他为卢龙节度使,镇守平州,派遣亲信将领率领三百骑兵监督他。张希崇本是书生,担任幽州牙将,后来落到契丹手中(《新五代史》说:刘守光派张希崇戍守平州,契丹攻陷平州得到他),性格温和,契丹将领逐渐亲近信任他,于是他与部下谋划南归。部下哭着说:“回归本来是我们日夜不忘的,但敌众我寡,怎么办?”张希崇说:“我引诱他们的将领杀掉,军队一定会溃散。这里距离契丹王帐一千多里,等他们知道消息调兵,我们已经走远了。”众人说:“好!”于是先挖陷阱,里面装满石灰,第二天,召契丹将领饮酒,等他们喝醉,连同随从一起杀掉,扔进陷阱。契丹营在城北,张希崇紧急发兵攻打(这里调发的是汉军),契丹兵都溃散逃走。张希崇率领部下二万多人前来投奔,下诏任命他为汝州(今河南汝州)刺史(《新五代史》说:任命为汝州防御使)。
37吴国王太后去世(吴主的母亲王氏)。
38九月,辛巳日,荆南军队在白田(岳州巴陵县有白田镇)打败楚兵,抓获楚国岳州刺史李廷规,押送到吴国(当时荆南向吴国称臣)。
39乙未日,下诏因温韬挖掘各皇陵,段凝反复无常,命令他们所在之处的官府赐死(去年,温韬流放到德州,段凝流放到辽州)。
40己亥日,任命武宁节度使房知温兼荆南行营招讨使,主持荆南行府事务;分别派遣中使调发各道军队赶赴襄阳(今湖北襄阳),讨伐高季兴(前年刘训讨伐荆南没有成功,现在再次招讨)。
41辛丑日,调任庆州(今甘肃庆阳)防御使窦廷琬为金州(今陕西安康)刺史;冬,十月,窦廷琬占据庆州抗拒命令。
42丙午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从敏兼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代替安审通)。李从敏是皇帝的侄子。
43戊申日,下诏静难节度使李敬周发兵讨伐窦廷琬(庆州是静难军辖区,所以派他讨伐)。
44王都占据定州,防守坚固,侦察严密,众将多次有人谋划翻城响应官军,都没成功。皇帝派遣使者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与使者一起骑马巡视城墙,指着城墙说:“城墙这么高大险峻,即使主人允许外面的军队登城,也不是云梯冲车能达到的。白白牺牲精锐士兵,对敌人没有损害,这样做有什么用!不如占有三州的租税,爱护百姓保养士兵来等待,他们一定会内部崩溃。”皇帝听从了。(胡三省注:用兵的方法,攻城最难。但攻城有两种方法:城有外援,就必须全力急攻,以求必胜;城无外援,就长期围困使敌人疲惫,我方兵力不受损失而坐收全胜。古代善于用兵的人都知道这个方法。)
45十一月,有关部门请求为唐哀帝立庙,下诏在曹州(今山东曹县)立庙。
46平卢节度使晋忠武公霍彦威去世。
47忠州刺史王雅攻取归州。(忠州当时属夔州宁江军,是西方邺的辖区;归州当时属荆南,是高季兴的辖区。)
48庚寅日,皇子从厚娶孔循的女儿为妃,孔循因此得以到大梁(当时孔循兼任东都留守,皇帝在大梁)。(胡三省注:有职守的人不能擅自离开岗位,现在孔循因婚礼得以到行在所。“得之”,有的版本作“得至”。按唐朝定都洛阳,以大梁为东都,孔循的职责在东都,而说“得之大梁”,大概安重诲怨恨孔循,把他从枢密使调出担任忠武节度使兼东都留守,当时皇帝在大梁,孔循没能担任留守职务,现在因嫁女儿得以到东都。从下文催促他返回藩镇可以知道。)孔循极力结交王德妃的党羽,请求留下。安重诲把事情详细上奏,极力排斥他,婚礼结束后,催促他返回藩镇(返回忠武军镇守之地)。
49甲午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建立为同平章事,充任平卢节度使。
50丙申日,皇帝问赵凤:“帝王赐给人铁券,是为什么?”赵凤回答说:“与他立下誓言,让他的子孙长久享有爵位俸禄。”皇帝说:“先朝接受铁券的只有三个人(薛居正《五代史》记载:庄宗同光二年正月甲寅,皇帝到中兴殿,当面赐郭崇韬铁券;二月丁亥,赐李嗣源铁券;二年,赐朱友谦姓名李继麟,纳入宗室户籍,赐铁券),郭崇韬、李继麟不久都被灭族(两人被灭族事见二百七十四卷元年),我能脱身算是侥幸了。”(皇帝被庄宗猜忌,又被谗言困扰,事情从二百七十三卷同光三年取邺都细铠时开始,到二百七十四卷元年离开邺都在魏县时结束。)于是叹息了很久。赵凤说:“帝王心存大信,本来就不必刻在金石上。”
51十二月,甲辰日,李敬周奏报攻下庆州,将窦廷琬灭族。
52荆南节度使高季兴病重,命令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高从诲暂代军府事务;丙辰日,高季兴去世。(《考异》说:《唐明宗实录》记载:“天成三年十一月壬午,房知温奏高季兴去世。”《烈祖实录》也说“乾贞二年十一月,季兴去世”。大概是传闻错误。按陶谷《季兴神道碑》及《渤海行年记》,都说是“十二月十五日去世”,现在依从这些记载。)吴主任命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高从诲,字遵圣,是高季兴的长子)。
53史馆修撰张昭远上奏说:“我见先朝时,皇弟、皇子都喜欢歌舞杂戏,入宫就装饰姬妾,出宫就夸耀仆役马匹;习惯成这样,怎么能成为贤人!各位皇子应该精心选择师傅,让皇子放下身段以师礼相待,讲解礼义经典,讨论安危道理。古代君主即位就立太子,用来明确嫡庶之分,堵塞祸乱根源。现在选立继承人,我不敢轻易议论。至于恩泽赏赐之间,婚姻省亲之际,嫡庶长幼,应该有分别,显示等级威仪,断绝非分的希望。”皇帝赞赏他的话却没有采用。(胡三省注:从梁开平以来,到天成年间,只有张昭远这一奏疏能以所学议论时事。没有儒者,怎么能治理国家!可惜他的话不被采用。史书记载皇帝赞赏却不采用,唉!皇帝的赞赏,也是因为当时人说张昭远有儒学才赞赏的,难道知道他的话对国家有很大益处吗!)
54闽王王延钧让二万民户出家为僧,从此闽中僧人很多。
55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从荣,年轻骄横凶狠,不亲自处理政务,皇帝派遣平时与从荣交好的人去和他相处,让他们委婉劝导。那人私下对从荣说:“河南相公(从厚当时任河南尹,所以这样称呼)恭敬谨慎喜好善行,亲近礼遇正人君子,有老成的风度;您年纪大,应该自我鞭策,不要让名声在河南相公之下。”从荣不高兴,退下后,告诉步军都指挥使杨思权说:“朝廷的人都推崇从厚而贬低我,我会被废黜吗!”杨思权说:“相公手握强兵,况且有我在,担心什么!”于是劝从荣多招募部下,修缮武器铠甲,暗中做自我保全的准备。(胡三省注:看从荣的问话和杨思权的回答,他们用来求自保的方法其实是自招危险。)又对皇帝身边的人说:“你们常常称赞弟弟而压制哥哥,我们难道不能帮助他吗!”那人害怕,告诉了副留守冯赟,冯赟秘密上奏。(胡三省注:皇帝派遣身边的人劝导从荣,这是他们受皇帝密令最亲近的人。从荣不高兴,杨思权的胁迫,这些情况,那人应当秘密上奏,怎么会告诉冯赟而等冯赟上奏,这中间一定有曲折。)皇帝召杨思权到京城,因为从荣的缘故,也没有治他的罪。(胡三省注:皇帝不治杨思权的罪,后来终于成为从厚的祸患。但两个儿子的嫌隙已经形成,即使治杨思权的罪,也没办法了。)
天成四年(己丑,929年)
1春,正月,冯赟入朝担任宣徽使,对执政大臣说:“从荣刚愎而轻率,应该选择有大德的人辅佐他。”
2王都、秃馁想突围逃走,没能成功。二月,癸丑日,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打开城门接纳官军,王都全家自焚,官军擒获秃馁及契丹二千人。(王晏球从去年四月攻打王都,到这时攻克。)辛亥日,任命王晏球为天平节度使,与赵德钧都加授兼侍中(奖赏王晏球平定王都的功劳,奖赏赵德钧擒获惕隐的功劳)。秃馁被押到大梁,在街市斩首。
3枢密使赵敬怡去世。
4甲子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5丁卯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协在须水(唐初设置须水县,贞观年间并入郑州管城县。《九域志》记载:郑州荥阳县有须水镇)去世。
6庚午日,皇帝到达洛阳(二年冬十月,皇帝前往大梁,到这时返回洛阳)。
7王晏球在定州城下,每天用私人财产犒劳士兵,从开始攻城到攻克,从未杀过一个士兵。三月,辛巳日,王晏球入朝,皇帝称赞他的功劳;王晏球只感谢长期麻烦运输物资而已。(胡三省注:史书记载王晏球有功而不夸耀。)
8皇子右卫大将军从璨性格刚强,安重诲掌权,从璨不肯屈服。皇帝东巡时(指前往大梁时),任命从璨为皇城使。从璨与宾客在会节园(会节园在洛阳城中。张全义长期镇守洛阳,私宅在会节坊,房屋园林在当时极为壮丽,后来献给官府作为会节园)宴饮,酒喝到尽兴时,开玩笑登上御榻(凡是御园设置御榻,是皇帝游览时使用的)。安重诲上奏请求斩杀他;丙戌日,赐从璨死。
9横山蛮(今湖南南部少数民族)侵犯邵州(今湖南邵阳,汉代为昭陵县,属长沙国,东汉属长沙、零陵二郡,又改昭陵为昭阳县。吴国设立邵陵郡,晋武帝改昭阳为邵阳县。隋朝废除郡,唐朝设置南梁州,改为邵州,当时属楚国)。
10楚王马殷命令儿子武安节度副使、判长沙府马希声处理政事,总领内外诸军事,从此国家政务先经过马希声,再报告马殷(马希声,字若讷,是马殷的次子。胡三省注:这为后来马希声杀高郁埋下伏笔。)。
11夏,四月,庚子朔日,禁止铁锡钱。(当时湖南专用锡钱,一个铜钱值一百个锡钱,锡钱流入中原,法令无法禁止。马殷占据湖南,铸锡为钱,本来在境内使用,后来流入中原。《五代会要》记载:同光二年三月敕令:“货币的弊端,在于掺杂铅锡,江湖之外,私铸更多,市场上公然使用。因此商人携带,乘船往来,换取好钱,藏在富户家中,实在是祸害,必须有规定。应让京城及各道在市场流通的钱中检查,掺杂劣质铅锡的一律禁止。沿江州县,每有船只到岸,严格检查,若私自带钱往来,一律没收。”天成元年十二月敕令:“流通的铜钱中,听说夹杂铁钱,若不严厉处罚,恐怕会私自铸造。所有内外使用的铜钱中若有铁鑞钱应销毁,不得再流通。违反的,所用的钱不论多少,一律没收官府,还要判重罪。”大概铁锡钱的禁令早就有了,现在又重申却不能禁止。)
12丙午日,楚国六军副使王环在石首(今湖北石首)打败荆南军队。
13开始命令沿边设置市场购买党项马,不让他们到京城。(此前,党项都到京城,以贡马为名,国家按价付钱,加上食宿赏赐,每年花费五十多万缗;有关部门苦于耗费,所以禁止。《五代会要》说:自从皇帝即位以来,党项人争相到京城卖马,常在宫廷内赐宴,醉了就携手唱本族歌谣。凡是带来的马,无论好坏,都说是进献,虽然约定给钱,但食宿赏赐,耗费很多,虽然下敕令禁止,最终没能执行。)
14壬子日,任命皇子从荣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厚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两人互换职位)。
15契丹侵犯云州(今山西大同)。
16甲寅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赵凤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17五月,乙酉日,中书省说:“太常寺改谥哀帝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既然称宗就应该进入太庙,在别庙就不应称宗。”(哀帝的庙在曹州。)于是去掉庙号。
18皇帝准备祭祀南郊,派遣客省使李仁矩下诏晓谕两川,让西川献钱一百万缗,东川五十万缗;两川都以军用不足为由推辞,西川献五十万缗,东川献十万缗。李仁矩是皇帝在藩镇时的客将,被安重诲厚待,依仗恩宠骄横傲慢。到梓州(东川节度使治所),董璋设宴邀请,到中午还不去,正在搂着歌妓畅饮。董璋发怒,让随从士兵拿着武器进入驿站,把李仁矩按在台阶下责骂说:“您只听说西川斩杀李客省(李客省指李严,斩杀李严见上卷二年),难道我就不能吗!”李仁矩流泪下拜求饶,才得以幸免;事后董璋用厚礼贿赂李仁矩道歉(想用钱堵住他的嘴)。李仁矩返回,说董璋不守法度。不久,皇帝又派遣通事舍人李彦珣前往东川,进入境内后,因为一点小礼节不合,董璋拘留他的随从,李彦珣逃回。
19高季兴反叛时(见上卷二年),儿子高从诲极力劝谏,高季兴不听。高从诲继位后,对僚属说:“唐近而吴远,舍弃近的臣服远的,不是办法。”于是通过楚王马殷向唐谢罪。又给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元信写信,请求保荐,重新纳贡。丙申日,安元信把高从诲的信上报,皇帝同意。
20契丹侵犯云州(一个月内再次侵犯云州,是因为契丹主耶律德光逐渐西迁)。
21六月,戊申日,又把邺都改为魏州(庄宗同光元年在魏州即位,以魏州为兴唐府,建东京。迁都洛阳后,同光三年,恢复旧制,以洛阳为东都,改魏州的东京为邺都,现在又改为魏州),留守、皇城使一并撤销。
22庚申日,高从诲自称前荆南行军司马、归州刺史,上表请求归附。秋,七月,甲申日,任命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己丑日,撤销荆南招讨使(讨伐荆南的事情从上卷二年开始,现在因高从诲归附而撤军)。
23八月,吴国武昌节度使兼侍中李简因病请求返回江都(扬州治所,吴国都城),癸丑日,在采石(今安徽马鞍山采石矶)去世。徐知询是李简的女婿,擅自留下李简的亲兵二千人在金陵(徐知询当时代替父亲徐温镇守金陵),上表推荐李简的儿子李彦忠代替父亲镇守鄂州(武昌节度使治所)。徐知诰任命龙武统军柴再用为武昌节度使;徐知询发怒说:“刘崇俊是哥哥的亲戚,三代镇守濠州(吴国初年用刘金为濠州刺史,刘金死后,儿子刘仁规代替,刘仁规死后,儿子刘崇俊代替);李彦忠是我妻子的族人,偏偏不能吗!”
24当初,楚王马殷用都军判官高郁为主要谋士(马殷刚得到潭州时,就用高郁为谋士),国家依靠他富强(比如收取茶税、让百姓种桑、用丝绸充当赋税等),邻国都嫉妒他。庄宗进入洛阳,马殷派遣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见二百七十二卷庄宗同光元年),庄宗喜欢马希范机警敏捷,说:“近来听说马氏会被高郁夺取,现在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得逞!”(胡三省注:这话是用来离间高郁的。)高季兴也用流言在马殷面前诋毁高郁,马殷不听,高季兴于是派遣使者给节度副使、知政事马希声送信,极力称赞高郁的功劳和名声,希望与他结为兄弟。使者对马希声说:“高公常说‘马氏的政事都出自高郁’,这是子孙的祸患。”马希声相信了。行军司马杨昭遂是马希声妻子的族人,谋划代替高郁的职位,每天在马希声面前诋毁高郁。马希声多次对马殷说,称高郁奢侈僭越,而且与邻藩交往,请求诛杀他。马殷说:“成就我的功业,都是高郁的力量;你不要说这种话!”马希声坚持请求罢免高郁的兵权,于是将高郁降为行军司马。高郁对亲信说:“赶紧在西山(就是长沙西岸岳麓诸山)营造住宅,我将要告老还乡。这小子逐渐长大,能咬人了。”马希声听说后,更加愤怒,第二天,假传马殷的命令在府舍杀死高郁,在内外张贴告示,诬陷高郁谋反,一并诛杀他的家族和党羽。到傍晚,马殷还不知道,这天,大雾弥漫,马殷对身边的人说:“我从前跟随孙儒渡淮河(唐昭宗光启三年,马殷跟随孙儒渡淮河,事见二百五十七卷),每次杀无辜的人,大多会出现这种异常现象。马步院难道有冤死的人吗?”(当时各镇都有马步司,设置监狱审讯囚犯。现在大藩也有兵马司。)第二天,官吏把高郁的死讯告诉马殷,马殷拍着胸口大哭说:“我老了,政令不是自己发出的,让我的功臣旧属横遭冤杀!”接着看着身边的人说:“我又怎么能长久留在这里呢!”(胡三省注:大概这时马殷只是徒占其位,不再能控制儿子。)
25九月,皇帝与冯道从容谈论到年成多次丰收,四方太平。冯道说:“我常记得从前在先皇幕府(指担任河东掌书记时),奉命出使中山,经过井陉的险要地段(从太原出使中山经过井陉道),我担心马跌倒,握着缰绳很谨慎,幸好没出事;到了平坦的道路,放开缰绳让马自己跑,不久就摔倒了。治理天下也是这样。”皇帝深表同意。皇帝又问冯道:“今年虽然丰收,百姓富足吗?”冯道说:“农家年成不好就死于流亡饿死,年成好又苦于粮食便宜,丰收和歉收都受苦,只有农家是这样。我记得进士聂夷中的诗说:‘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话虽然粗俗,却真切地写出了农家的状况(指丝谷还没成熟,农家缺粮,先借贷度日,到卖丝粜谷时仅够还债)。农民在士、农、工、商四民中最辛苦(唐朝避太宗讳,常称民为人),君主不能不知道。”皇帝很高兴,命令身边的人记下这首诗,常常诵读。
26鄜州(今陕西富县)士兵戍守东川的返回本道,董璋擅自留下其中的强壮者,挑选老弱的放回,还没收了他们的铠甲兵器。
27癸巳日,西川右都押牙孟容的弟弟担任资州(今四川资中)税官,因监守自盗被判死罪(《律》规定,监临自盗,赃物多的判死罪)。观察判官冯瑑、中门副使王处回为他求情,孟知祥说:“即使是我的弟弟犯法,也不能宽恕,何况别人!”
28吴越王钱镠在国内喜欢自高自大,朝廷使者迎合他的心意就会得到丰厚馈赠,否则礼遇就很淡薄。曾给安重诲写信,言辞礼节很傲慢(《旧五代史》说:钱镠给安重诲的信开头是“吴越国王致书于某官执事”,不问候寒暄)。安重诲对他的无礼很生气。皇帝派遣供奉官乌昭遇、韩玫出使吴越,乌昭遇与韩玫有矛盾,出使返回后,韩玫上奏说:“乌昭遇见钱镠,称臣下拜,称钱镠为殿下,还私下把国家大事告诉钱镠。”安重诲上奏赐乌昭遇死。癸巳日,下制令钱镠以太师退休,其余官爵全部削夺,所有吴越的进奏官、使者、纲吏,命令所在地的官府逮捕治罪。钱镠让儿子钱传瓘等人上表申诉冤屈,都没被理会。
29当初,朔方节度使韩洙去世(后梁均王乾化四年,韩洙继承镇守朔方),弟弟韩澄为留后。不久,定远军使李匡宾聚集党羽占据保静镇(隋朝的弘静县,唐神龙元年改为安静,至德元载改为保静,属灵州。宋白说:保静镇在黄河北岸)作乱,朔方不安定;冬,十月,丁酉日,韩澄派遣使者带着绢表请求朝廷任命节度使。
前磁州刺史康福擅长胡语,皇帝退朝后,常召他进入便殿,询问时事,康福用胡语回答;安重诲憎恶他(憎恶他用胡语奏事,身边的人都听不懂),常常告诫他说:“康福,你敢胡乱奏事,就该杀你!”康福害怕,请求调到外地。安重诲因为灵州深入胡境,担任节度使的多被杀害,戊戌日,任命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唐朝兴盛时,河西节度使治凉州,与朔方、陇西都是沿边大镇;肃宗、代宗以后沦陷;宣宗大中年间收复,但被吐蕃、党项阻隔,朝廷只是名义上管辖。到唐末,以朔方兼河西节度使,但声威也不能相连。赵珣《聚米图经》记载:灵州西到凉州九百里)。康福见皇帝,哭着推辞;皇帝让安重诲为康福换其他藩镇,安重诲说:“康福从刺史没功劳就建节,还要求什么!况且命令已经下达,难以更改。”皇帝不得已,对康福说:“重诲不肯,不是我的意思。”康福辞行时,皇帝派遣将军牛知柔、河中都指挥使卫审等率领一万人马护送他(卫审是徐州人)。
30辛亥日,分割阆州(今四川阆中)、果州(今四川南充)设置保宁军,壬子日,任命内客省使李仁矩为节度使(想用来控制两川。胡三省注:这为李仁矩败亡埋下伏笔。按《职官分纪》,五代有内客省使、客省使、副使各一人。《资治通鉴》在天成二年三月记载客省使李仁矩,现在记载内客省使,难道是从客省使升为内客省使吗?)。
此前,西川常调发粮草供应峡路,孟知祥推辞说本道军队太多,难以供应其他藩镇(峡路当时另设宁江军,所以这么说),下诏不同意,多次催促;甲寅日,孟知祥上奏说财力匮乏,不服从诏令。
31吴国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侍中徐知询自认为握有兵权占据上游(金陵在广陵上游),轻视徐知诰,多次与徐知诰争权,内心互相猜忌,徐知诰对此担忧;内枢密使王令谋说:“您辅政很久,挟天子以令境内,谁敢不听从!徐知询年轻,恩德信义还没深入人心,成不了事。”徐知询对待弟弟们刻薄,弟弟们都怨恨他。徐玠知道徐知询不值得辅佐,反而抓住他的短处来依附徐知诰(徐玠本来劝徐温用徐知询代替徐知诰,事见本卷上年十月)。吴越王钱镠送给徐知询金玉鞍勒、器皿,都用龙凤装饰;徐知询不觉得不妥,拿来使用。徐知询的典客周廷望劝徐知询说:“您如果能拿出宝物结交朝中功臣旧臣,让他们都归附您,那他(指徐知诰)还能和谁相处!”徐知询听从了,派周廷望到江都说明意思。周廷望与徐知诰的亲信周宗交好,秘密向徐知诰表忠心,也把徐知诰的阴谋告诉徐知询。徐知询召徐知诰到金陵为父亲徐温治丧,徐知诰以吴主的命令为由不答应,周宗对周廷望说:“有人说侍中(徐知询代父镇守金陵时加侍中,所以这样称呼)有七件不臣之事,应该赶紧入朝谢罪!”(引诱他入朝,是徐知诰的计策。)周廷望返回,告诉徐知询。十一月,徐知询入朝,徐知诰留下徐知询为统军,领镇海节度使,派遣右雄武都指挥使柯厚征调金陵兵返回江都,徐知诰从此开始专掌吴国政权(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徐知诰篡夺吴国政权的事情到这时成功。)。徐知询责怪徐知诰说:“先王去世,兄长作为儿子,起初不亲临丧事,合适吗?”徐知诰说:“你拔剑等着我,我怎么敢去!你作为臣子,收藏天子的车马服饰,合适吗?”(指徐知询使用钱镠所送的龙凤装饰鞍勒、器皿。天子的服饰器物称为乘舆物。)徐知询又用周廷望说的话质问徐知诰,徐知诰说:“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的,也是周廷望。”于是斩杀周廷望。
32壬辰日,吴主加尊号为睿圣文明光孝皇帝,大赦,改年号为大和。
33康福行进到方渠(今甘肃环县),羌胡出兵拦截,康福击退他们;到青刚峡(从方渠走骆驼路出青冈峡,过旱海到灵州。赵珣《聚米图经》说:环州洪德寨有归德、青刚两川,归德川在洪德东通入盐州,青刚川在洪德西北,本是到灵州的大路,从这里过美利寨入浦洛河,到耀德清边镇进入灵州。过美利寨后逐渐进入平夏,经过旱海,很难找到水泉),遇到吐蕃野利、大虫二族几千个帐落,都没察觉唐军到来,康福派遣卫审袭击,大败他们,几乎全部斩杀俘获。从此康福威名大振,于是前进到灵州,从此朔方才开始接受朝廷任命的官员。
34十二月,吴国加授徐知诰兼中书令,领宁国节度使(徐知诰夺取徐知询的宁国节度使职位自己兼任)。徐知诰召徐知询饮酒,用金钟斟酒给他,说:“希望弟弟活一千岁。”徐知询怀疑有毒,拿其他杯子把酒平分,跪着献给徐知诰说:“希望与兄长各享五百岁。”徐知诰变了脸色,环顾左右,不肯接受,徐知询捧着酒不放下。左右的人不知道怎么办,伶人申渐高上前说些诙谐的话,夺过两杯酒合在一起喝了,怀揣金钟快步走出,徐知诰秘密派人送良药去解毒,申渐高已经脑浆迸裂而死。(《考异》说:郑文宝《南唐近事》记载:“烈祖在便殿设私宴,拿毒酒赐周本,周本怀疑不喝,假装喝醉,另拿一个杯子,把酒分一半,跪着捧给烈祖说:‘陛下千万岁。陛下如果不喝这杯,就不是君臣同心同德,我不敢奉诏。’烈祖脸色变了没说话,过了很久,左右的人都互相看着流汗,不知道怎么办。伶人申渐高有机智,暗中明白意思,就趁着说笑,把两杯酒合在一起喝了,把杯子揣在怀里,急忙出去。烈祖秘密派亲信带药到他家解毒,已经来不及了,申渐高脑浆迸裂而死。”《江表志》记载:“烈祖设私宴,用金钟斟酒给徐知询,说:“愿我弟长寿百千年。”徐知询怀疑酒里有毒,拿其他容器把酒平分,说:“愿与兄长各享五百岁。”徐知诰不肯喝。过了很久,乐工申渐高趁着说笑把两杯酒合在一起喝了,回到家后脑浆迸裂而死。)
35奉国节度使、知建州(今福建建瓯)王延禀称病退居家中,请求把建州授给儿子王继雄;庚子日,下诏任命王继雄为建州刺史。(当时王延禀已经与王延钧一起弑杀君主王延翰,兵强权重,建州又位于福州(今福建福州)上游,势力超过王延钧,所以不再向王延钧请示而直接向洛阳朝廷报告。)
36安重诲已经任命李仁矩镇守阆州,让他与绵州(今四川绵阳)刺史武虔裕都率领军队赴任。(“赴治”指前往治所。)武虔裕是皇帝的旧吏,安重诲的表兄。安重诲让李仁矩侦察董璋反叛的情况,李仁矩添油加醋地上奏。朝廷又让武信节度使夏鲁奇整治遂州(今四川遂宁)城防,修缮武器铠甲,增加兵力戍守。董璋非常害怕。当时路上传言,又要分割绵州、龙州(今四川平武)设置节镇,孟知祥也很恐惧。(分割阆州、遂州为节镇,是想控制东川,所以董璋害怕。绵州靠近成都,而龙州又是当年邓艾入蜀的通道,武虔裕已经担任绵州刺史,这已有分镇的迹象,再加上传言,所以孟知祥也害怕。)董璋一向与孟知祥有矛盾,从未互通音讯,到这时,董璋派遣使者到成都,请求为儿子娶孟知祥的女儿;孟知祥同意了,谋划合力抗拒朝廷。(胡三省注:这为两川联合出兵攻陷遂州、阆州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