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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大约凌晨四点多,周海洋就被沈玉玲轻柔却坚定地推醒了。
“海洋,快醒醒,大哥大嫂,还有小军和小凤都来了,在院里等着呢!”
周海洋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沈玉玲已经穿戴整齐。
那条蓝布围裙也再次扎在了腰间,鬓角甚至带着一丝灶间忙碌后留下的微湿。
显然,她已经起来忙活了好一阵子。
他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觉得腰眼有些发酸,不由低声感慨道:
“老话真是说得一点没错,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你倒是精神头十足。”
“胡吣什么呢!”
沈玉玲脸上飞起红霞,又羞又恼,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周海洋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口里催促道:
“快起来,我煮了面条,还卧了鸡蛋。今天这天色我看着比昨晚还差,灰蒙蒙的,心里不踏实。”
“虽说海事电台没报台风,但你出去看看,要是风大,今天说什么也别出海了。”
周海洋坐在床上,缓了缓神,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
窗外的风声似乎比昨夜更清晰了些。
他摇摇头,说道:“不行啊,大哥昨天才把船钱凑齐交了,就定在今天首航,图个吉利。这新船下水头一遭,意义不一样。”
“我看这风也不算特别邪乎,要是不大,我带他们就去近海转转,象征性地撒两网,捕点鱼虾,也算把首航这个仪式给完成了。”
海边人对新船首航极为看重,认为这预示着往后出海是否顺遂。
首航顺利,则往后诸事大吉。
若是首航就触了霉头,尤其是遭遇台风这种大凶之兆,那在渔民看来,简直是天大的不祥。
“吉利要紧,可命更要紧!”沈玉玲语气加重了些,“你自己心里得有杆秤,觉得不行就赶紧跟大哥说一声,改天再首航也没什么大不了。日子长着呢!不差这一天。”
她说完,见周海洋点了头,才稍稍放心,转身又出去张罗了。
周海洋快速的穿戴整齐,走到院子里。
只见大哥周海峰、大嫂,以及胖子和张小凤都已经到了。
大哥周海峰正把青青架在脖子上,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大嫂在一旁看着,脸上也带着笑意,只是偶尔抬眼望天时,那笑意便淡了下去,染上一抹忧色。
天色确实糟糕,头顶是昏沉压抑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悬着。
风估计有三到四级,吹得院里那棵老榕树的叶子哗哗作响,晾衣绳上的衣服也被吹得猎猎摆动。
这样的风力,在近海作业都已十分勉强和危险,更不用说前往捕捞收获通常更好的外海了。
“海洋哥。”
胖子见到周海洋出来,连忙迎上前几步,黝黑的脸上带着担忧:
“这风看着不小,呜嗷的,咱们今天……还照常出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