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声音沙哑地说道:“仲达……你回来了,好,好啊……”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司马懿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免礼……平身吧。”曹丕喘了口气,看着司马懿,眼神复杂,“北边……还安稳吗?”
“托陛下洪福,北疆暂无大碍,鲜卑、乌桓皆不敢轻易南犯,公孙家也被臣赶到辽东!”司马懿起身,垂首立于榻前。
曹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才缓缓开口:“朕……恐怕是不行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司马懿的心头。
“陛下春秋鼎盛,龙体定会康复,万不可出此不祥之言!”司马懿连忙说道,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
曹丕自嘲地笑了笑:
“朕自己的身体,朕清楚。人固有一死,朕不怕死,只是……放心不下这大魏江山,放心不下……身后之事啊。”
他的目光转向司马懿,带着一丝期盼,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仲达,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也是……最有能力的人。朕问你,王迪……他可信吗?”
司马懿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说道:
“陛下,丞相……其人深谋远虑。臣与丞相今日在相府深谈,丞相对陛下,对大魏,忠心可鉴。”
他顿了顿,将王迪在书房所言,尤其是那句“若有二心,当如此杯”以及发下的毒誓,巧妙地转述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王迪许给他的那些具体权力承诺,只说是丞相希望他能安心镇守北疆,为大魏屏障。
曹丕静静地听着,眼神变幻不定,时而迷茫,时而锐利。
当听到王迪愿以丞相之职辅佐新君,绝无二心时,他浑浊的眼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泪光。
“他……真的这么说?”
“臣不敢欺瞒陛下,句句属实。”司马懿郑重回答。
“好……好啊……”曹丕喃喃自语,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带着无尽的疲惫,“朕……一直都在防着他,猜忌他……或许,是朕错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越发微弱,“夏侯霸……提议立子建为嗣,众宗亲……也多有附议。仲达,你觉得……子建,他能行吗?”
司马懿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他定了定神,回道:
“任城侯仁厚聪慧,虽无治国经验,但有丞相辅佐,有宗室支持,再有朝中大臣同心协力,未必不能成为一代贤君。”
“陛下,为江山社稷计,早定国本,乃是当务之急。”
“丞相言,任城侯继位,他愿肝脑涂地,保大魏安定。”
“北疆之事,臣亦愿一力承担,绝不让外患侵扰京畿。”
他将王迪的意思,以及自己的承诺,不着痕迹地融合在一起,既回应了曹丕的疑虑,也为曹植的继位铺平了道路。
曹丕沉默了很久,久到司马懿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寝宫之内,只剩下曹丕沉重而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终于,曹丕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
“好……朕……知道了。朕已经留下诏书,待朕走后,由你宣布遗诏,拥立新君。”
“仲达,朕已经跟子健谈过了,他的曹植四友除了杨修早就疯了,其余之人已经全部被朕弄死。”
“他现在除了你们,他没有别的依靠,只能以你们为班底。”
“朕这一片苦心,仲达可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