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贺鲁没有废话,只是微微摆手,随行的公主府健仆当即上前,看似陪同,实则夹持一般,将阿史那思摩带离了鸿胪寺。
马车内,空间狭小。
阿史那思摩与阿史那贺鲁相对而坐。
“贺鲁,我……”
阿史那思摩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许是求情,许是试图唤醒血脉中的认同。
然而,阿史那贺鲁却是摆了摆手,从身后摸出一个酒壶,拔开塞子,递了过去,看似冰冷的语气里,带着种近乎同情的无奈。
“喝口酒吧,思摩叔叔。”
“你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他已经懒得多说了,至少在他眼里,这位思摩叔叔,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
除非腾格里显灵。
长公主既然亲自下令“请”人,又是在昨夜那等风波后,就绝不只是问话那么简单。
他甚至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只是心中不断在回避这个正确答案。
短暂的无奈与同情过后,他看向阿史那思摩的眼神,隐隐泛起一丝憎恨与痛心……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你根本不明白,你做了什么蠢事!】
仿佛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在阿史那思摩眼中交织。
他猛的抓住阿史那贺鲁的手臂。
神色激动且郑重的用突厥语低吼道。
“跟我走!贺鲁!”
“醒醒吧!你是突厥的特勤!”
“你身体里流淌着阿史那家族的血脉,是狼神最勇猛的子孙,是草原雄鹰,是堂堂正正的突厥人!而不是大唐的看门狗!”
他试图唤醒对方。
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诱惑。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阿史那贺鲁的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阿史那思摩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阿史那思摩打得后仰,后脑重重磕在了车厢上。
剧痛弥漫,鲜血瞬间糊了满脸。
阿史那贺鲁收回拳头,脸色因愤怒而微微涨红,同样用突厥语,咬着牙低吼道。
“阿史那思摩!”
“你这个狗杂碎!”
“你他娘的才是突厥狗!”
“耶耶我就是大唐人!是王爷的狗,你若再敢说我是突厥狗!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眼神凶狠的瞪着阿史那思摩。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骄傲。
“耶耶我乐意给殿下看门!乐意当王爷的狗!耶耶过得好着呢!比你强的多了!”
“以后……”
“你们想当大唐的狗都难,呸!”
阿史那贺鲁猛的朝他啐了一口。
怎么着?你还挺骄傲?
阿史那思摩瘫在车厢角落,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满眼懵逼且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那浓密的络腮胡,那棕红的眼睛,那凹陷的眼眶,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羊膻气……
此时此刻,阿史那思摩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狗娘养的突厥杂碎!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长什么样?!
想当大唐的人?你特娘的配吗!
霎时间,车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以及阿史那思摩因疼痛和荒谬,而发出的粗重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