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如此胡言,他早就一刀砍了。
况且若是真有危险,带上这些匠人,无非是多添几条命罢了,他不可能为此分神。
他沉默了一瞬,正要开口推拒,却见徐大匠猛的转身,将一个抱着沉甸甸物件的徒弟拉到身边,拍了拍那个蒙着黑布的物件。
“单参军,殿下可是要入宫?”
单雄信眸光微顿,缓缓点头。
“不错……”
徐大匠闻言,看向单雄信,浑浊的老眼迸射出一种近乎癫狂,且属于匠人的自信。
“单参军,殿下若去别的地方,小老儿这两手老茧,几箱工具,确实无能为力。”
“但殿下若是入宫!”
他倏然抬手,扯下了黑布。
“只要您能带殿下冲进永安宫……”
“有了这个,纵使千军万马,也、得、丧、命、当、前!”
看似老迈的唇角,竟流露出一抹狰狞。
而这一字一顿的语气,似打在了单雄信的心脏上,单雄信盯着这个冰冷的黄铜柱体,又看向徐大匠那张好似饿狼般的老脸。
霍然沉声道。
“带上它,跟紧某!”
——————
天色蒙蒙亮,长安城仍在沉睡。
唯有早起的更夫与洒扫的窸窣声响。
两辆青毡马车,迅速向着皇城驶去,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空旷的晨色中格外清晰,直至停在了太极宫西侧的嘉德门下。
数十只狸奴懒洋洋的盘踞在车顶上方,二十余名身着内侍服饰的小厮,跟在车后。
“啪!”
阿史那思摩猛的挥鞭,清脆刺耳的鞭鸣爆响,瞬间唤来了在嘉德门上值守的禁军。
嘉德门城垛间。
北衙禁军的呼喝声几乎同时传出。
“何人在此喧哗!”
数道身影迅速从雉堞后探出。
追上了长公主车驾的单雄信,没有半句废话,策马上前,将刻着“螭虎”的玉牌高高举起,仰头直视着城头上陡然凝滞的目光。
“镇岳王在此!”
“尔等还不速速开门!”
城头,死寂了一息。
方才还厉声喝问的队正,赶忙转身,看向了城门楼内侧的绞盘机关,高声呼喝道。
“快开城门!”
无需盘问,无需查验。
更无需按例通传禀报。
那面螭虎令牌,便是宫禁森严中最不讲道理的通行凭证,他们就算不放,王爷也会自己溜进去,到时皇帝遭罪,他们更遭罪。
只是随着城门隆隆开启
该有的查验,也自当进行。
城头禁军认的是“镇岳王”,而不是持牌者,规矩便是规矩,宫禁森严,从无例外。
数十名北衙禁军,披坚执锐。
已在城门洞内列成两道沉默的人墙。
明光铠泛着冷芒,长槊斜指地面。
随着马车驶入门洞,一名身形精悍的中年校尉,按刀上前,不卑不亢的拱手一礼。
锐利的眸光不动声色的扫向马车。
“臣,北衙左骁卫校尉,荆拾捌,奉旨值守嘉德门,敢请镇岳王殿下示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车帘微动,素白的指尖掀开车帷。
露出了车内眉目沉静的清冷面容。
长公主看向校尉,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十八叔?”
“倒是许久未见了,近来可好?”
禁军校尉荆拾捌眸光骤缩。
没有半刻犹豫,甚至没有再次确认。
“锵——!”
甲胄与青石地面重重接触。
荆拾捌单膝跪地,方才凌厉冷峻的气势瞬间敛尽,只剩下近乎本能的恭敬与亲近。
“小的见过大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