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当真?!”
颉利可汗猛的站起身来。
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斥候。
帐内烛火摇曳不定,将他布满暗疮的脸照的忽明忽暗,相比从前,更添几分凶戾。
“大汗,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
斥候统领赶忙跪地,将手扶于胸口。
“属下混在商队,亲耳听见长安的人说,岭南冯家反了,声势浩大,连下三州!”
“唐皇连下七道诏书,把关中能调的兵全调去了南边!还有那魏王,也回去了!”
“岭南冯家……”
颉利可汗没有说话。
只是反复呢喃着这四个字。
翻涌的心绪,在心底来回冲撞。
半晌,他忽然开口。
“只有商队的消息吗?”
很显然,虽然这消息很诱人,但却浮于表面,他并没有全信,有些事情,除非特殊情况,一旦传到民间,就已经算是过时了。
商队能听到的。
未必不是别人想让他们听到的。
“大汗!”斥候急了,赶忙膝行上前,粗粝的面庞满是决绝。“不只是商队!”
颉利可汗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我们派去长安的探子,也来信了!”
“据说是唐皇要增派岭南赋税,收岭南兵权,那冯盎不干!皇帝一怒之下,就把人扣了!冯盎之子冯智戴这才在岭南起兵!”
颉利可汗沉默了片刻。
眼里的凶光,也渐渐沉了下去。
“囚了冯盎……”
他细细咀嚼着消息里的每一个字。
“冯智戴在岭南起兵……”
凶光与犹疑在眼底交替闪过。
说实话,他并不相信李世民会做出如此昏聩之事,打刘黑闼,平王世充,灭窦建德,哪一仗,不是把对手算得骨头都不剩?
这样的人,岂会自毁长城?
可万一呢……
万一那人真的昏了头?
万一这里有他不知道的内情呢?
“李世民那个人,诡计多端,若他是故意将兵马调回关中,引我们南下呢?”
他缓缓垂眸,看向斥候统领。
斥候统领愣了一瞬,那份愣怔里,有意外,也有几分慌乱,可他随即便咬牙回道。
“大汗,他将兵都调走了,不说关中,如今整个北境,皆兵力空虚,他拿什么来挡我们?就算是计,我们也能随时回撤!”
是啊……
便是引又如何?
李世民把兵调走了,这是事实。
北境空虚,这是事实。
长安就在那儿,等着他去踩。
况且,就算没有此事……
他也要杀李世民一个措手不及!
颉利可汗转身看向舆图,看着舆图上长安的位置,看着那片让他魂牵梦萦的土地,唇角逐渐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传令下去……”
他缓缓开口道。
“各部集结,三日后,南下长安!”
“遵命!”
斥候统领重重叩首,起身退出帐外。
帐内,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颉利可汗仍站在那里,看着舆图。
“你怎么看?”
忽然间,他开口询问,阴鸷的眸光好似透过舆图,看到了坐在舆图后的义成公主。
义成公主抬起眼帘,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也冷得瘆人。“大汗在怕什么?”
颉利可汗眉头一皱。
“怕?本汗怕过谁?”
“那便不必多想。”义成公主站起身,走出舆图前,抬手指向了舆图上的长安。“真的,我们南下,假的,我们也要南下!”
颉利可汗蹙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