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被气得五肚翻肠。
但李世民自有一股傲气在。
他十六岁投身沙场,箭定雁门,十八岁起兵反隋,马踏长安,二十岁纵横天下,从讨平群雄,到一统山河,从太原到陇右,从河北到江淮,哪一寸土地不是他亲手夺来?
直至今日,坐上这皇位。
他对自己,有着非同一般的信心。
对天下,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掌控力。
莫说李建成在此,只是替镇岳王处理朝务,便是他当真有胆,上位御座,他李世民也有信心,让满殿朝臣,主动撵他下去……
御座是谁的。
不在于谁坐在上面。
而是在于坐在上面的是谁。
在于谁手握兵马,谁心怀天下,谁英明果敢,谁能让那些墙头草,在站队时瑟瑟发抖,这份底气,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也是刻在李世民骨头里的!
只不过……
这股气,他属实是散不出去!
朝会散去,李世民便径直去了立政殿。
“陛下万安!”
“都出去!”
“喏……”
宫人散尽,殿门一关。
他便扑进了长孙皇后怀里,方才还在朝上强撑着的从容笃定,此刻彻底垮了下来。
他紧紧抱着满脸错愕的长孙皇后。
“观音婢……”
“永安她太过分了……”
“大哥那个表情你看见没……”
“朕的脸险些丢尽……都不是好人……”
长孙皇后微微低头。
看着在怀里痛哭的男人,听着他嘴里不停念叨的哽咽,不禁眼睛微抽,无语望天。
怎么又来了……
可嫌弃归嫌弃,自家男人还得自家疼,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李世民的背。
嗔怪中带着些许安慰。
“你说说你……”
“你惹妙妙干什么呀?”
李世民从长孙皇后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活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他都造反了……朕还不能逗逗他吗……你瞧瞧永安那个样子……”
“简直混账……她眼里还有朕吗……她眼里还有礼法吗……她当造反是开玩笑的吗……她眼里根本……”
说到一半,李世民又哭了出来。
这次哭得比刚才还凶,眼泪哗哗的。
因为他真的看出来了。
蓁儿那死丫头,眼里面只有那只恶狸。
心眼都偏到天上了。
看着这一幕……
长孙皇后无奈翻了个白眼,只得伸手,一下一下拍着李世民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她能说什么呢?
永安宫那俩,都是祥瑞,不是大臣,不是勋贵,不是那些能用权术制衡,能用利益笼络的凡人,再说明白点,那就是俩神仙。
神仙做事,需要看皇帝的脸色吗?
不需要。
神仙犯法,能用国法制裁吗?
显然不能。
哪怕是造反称帝,这种敏感到极点的事情,莫说李世民,满朝文武又能说些什么?
今日殿上,猫猫坐在御座,李建成站在一旁,长公主一掷千金,换作旁人,诛九族都是轻的,可群臣,谁提过一个“反”字?
没有,谁也没有提。
不是不敢得罪猫猫,而是真没法较真,人家本就是狸子,哪怕变成了人,亦是生性爱玩,谁要是认真,谁就是真的自寻死路。
程知节不认真。
所以他乐呵呵的配合着演了一出。
戴胄不认真。
所以他板着脸报出了赈灾的缺额。